周有富和村长终于来了。不是两个人，而是浩浩****二十几个人。二十几束手电筒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大网，满山遍野地洒下去。 “燕六叔！”“燕在天！”“老燕头！”大家冒着雨，七嘴八舌地喊着。熊祯向村长、周有富等人招招手，示意这边有情况。村长、周有富等人便来到老祠堂。熊祯严肃地向村长说明情况，村长大惊失色，有些胆小的村民当场惊叫起来。 周有富和村长要再看看六堂叔的遗容，熊祯叮嘱他们不要乱动，只可看一看。 因为只是“看一看”，这次棺材盖没有全部推开，只是推开了一半，露出了六堂叔的脸。看到那张可怕枯黄的脸，周有富当时就呕吐了，村长脸上变色。熊祯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疑问，他伸手在六堂叔的脸上摸了一下——没错，这是人的脸，绝对不是塑料。 盖好棺盖，村长吩咐众村民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启这口棺材，不得乱碰六堂叔的遗体。忙完六堂叔的事，村长过来和燕芹泥、熊祯寒暄。他愁眉苦脸地说：“事情麻烦了呢！大暴雨引发了泥石流，镇上通往敝村唯一的马路被泥石流冲毁。警车开不进来。也就是说，一时半会儿，警察来不了。” 燕芹泥一惊：“是不是……我们燕家村暂时和外界失去了联系？这……岂不又是暴风雪山庄模式！” 村长显然不懂推理小说，他说道：“暴风雪山庄？姑娘莫胡说，六月的天，怎么会下暴风雪啊？还什么山庄？我们这是村庄，不是山庄。雨势一小，县上的施工队就会全力抢修公路，很快就会好的。我们村子当然可以和外界联系啊，因为电话信号是好的嘛！可以电话、手机联系啊！” 时间已不早，村长打了个哈欠，随后下令，令村里的几名强壮年分别看守在老祠堂和燕六叔的家中，一个是杀人现场（估计），一个是弃尸现场，都需要保护。村长尤其强调，不许任何人乱碰棺材以及棺材内的尸体，要一直等到警察来，希望能给警察一些干扰最少的破案原材料。 燕六叔家已被弄成了被人看守的杀人现场，燕微雨无家可归，暂时住在燕小红的娘家。熊祯、燕芹泥呢，因为是城里的“著名”侦探，被村长奉为上宾，这不，村长已经安排人家去村委会的招待间去住了。 第二日，仍旧大雨如瀑。傍晚，吃过晚饭的熊祯冲了杯速溶咖啡，到燕芹泥房中讨论案情。 燕芹泥揉揉红肿的眼睛，递给熊祯一张时间表： 22：15前后燕微雨发现六堂叔失踪，出门寻找 22：30——22：40熊祯、燕芹泥等四人发现六堂叔失踪，家中有异，于是出门寻找 22：50熊祯到达老祠堂，与燕微雨相遇。此时，张屠户到达六堂叔家，发现有异，于是慌忙离开。 23：00熊祯检验棺材，里面没有尸体。 23：00——23：10张屠户、燕芹泥、燕小红相继到达老祠堂。 23：15棺材内发现六堂叔的尸体。 燕芹泥道：“这是根据你讲的，以及我了解的，做的时间表，已经比较详细了。问题出在哪里呢？不过我心中倒有个凶手的人选！” “谁？”熊祯边喝咖啡边问。 “凶手就是——燕微雨！六堂叔的养女燕微雨！我不知道如何解释那个所谓的不可能犯罪，但我却敢肯定，凶手一定是燕微雨！虽然……她也算是我妹妹……可真相就是如此。”燕芹泥一口咬定。 “为什么？”熊祯很不以为然。 燕芹泥道：“你想啊，六堂叔的尸体出现在了老祠堂。而恰恰在你去之前，老祠堂里只有燕微雨一个人。她最有嫌疑！另外，你看时间表，她完全可以在22：15前后杀死六堂叔，然后运尸到老祠堂。藏尸完毕，恰好遇见正赶去老祠堂的你。多么完美！” 熊祯笑了：“燕微雨绝对不是凶手。” “为什么？” “燕儿啊，你和燕微雨谁胖些？”熊祯问。 燕芹泥撇了撇嘴：“切！当然是人家燕微雨瘦了。我是比她胖那么一点，可她也太瘦了！女孩子稍微丰腴一点，显得更好看。我个头也比她高哩！” 熊祯道：“不是好不好看。其实女孩子瘦有瘦的清倩之美，胖有胖的丰腴之美，问你谁胖和美不美全不相干。我只是想说，你比她高，比她胖，比她有力气，如果让你背着六堂叔那样一个大男人的尸体背到一里之外的老祠堂，你有这个力气吗？” 燕芹泥摇摇头：“莫说把他背到祠堂里，就是从屋子里背到院子大门外，我也是背不动的。” 熊祯道：“你都背不动，人家燕微雨那么瘦弱，能背得动？” 燕芹泥想了想，接着说：“但我看她就像凶手。一般在小说或电影里，这类长相甜美、楚楚可怜，最后再跟男主角整出点啥的女孩多半是凶手。你——熊祯——可给我听好了！不许对人家动心！她弄不好就是杀人犯呢！” 熊祯笑骂她神经，接着道：“现在最困扰我的是这个棺材里凭空多出的那具尸体！以前处理岚玉村鬼楼事件的时候，律师章筱悦教了我们一招，就是每个人尽可能的罗列出自己对问题的解答，多一种解答，就多一种思路。现在，你就开始尽量罗列自己所能想到的可能。喏，桌子上这不是有笔吗，写下来。” 燕芹泥酸溜溜地说：“切！还没忘记人家美女律师呢？” 半小时之后，抓耳挠腮的燕芹泥写出了四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蜡像说。那具身体自始至终都不是六堂叔的尸体！而是一具蜡像。熊祯第一次摸到的是塑料的质感，但毕竟隔着衣服，也许那不是塑料，而是硬硬的蜡块！熊祯第一次看到漂白粉漂过一样惨白的脸，是因气温的原因附着在蜡像脸上的白色水汽。第二次，我们打开棺材，看到的是六堂叔的脸，但那是蜡像的脸！是一张模仿六堂叔相貌，做得惟妙惟肖的脸！惊惶之下，不及细看，我们误以为是六堂叔。结论是——现在躺在棺材里的，不是六堂叔，而是六堂叔的蜡像。 第二种可能：视线死角说。这不是什么不可能犯罪，因为棺材不等于密室。凭空出现的尸体，也并非在众目睽睽的环境下。避雨时，你们站在屋檐下，视线仅能大体看到棺材的一个侧面，却看不到其余的侧面。约翰•迪克森•卡尔在《歪曲的枢纽》里描写了一个没有腿的人完成了一桩不可能犯罪。正是一个没有腿的人或者一个很矮的侏儒悄悄从后院潜入了老祠堂。他因为过矮，棺材的高度挡住了他的身影，使你们视线所不能及。他慢慢接近棺材，平平地将棺材盖向一侧稍稍横推（不是上下横推，而是左右横推），取出里面的塑料模特，换进尸体。偷梁换柱的时候，将棺盖稍作倾斜，挡住了他的动作。黑灯瞎火的，你们又没存心留意棺材，棺材盖细微的移动一定不会让你们感到异样。 第三种可能：伪证说。棺材里一直都是六堂叔。之所以会成为不可能犯罪，在于熊祯做伪证。当熊祯进入老祠堂时，恰好发现燕微雨正在弃尸。熊祯怜香惜玉之心顿起，忙协助其将尸体运到棺材内，盖上棺盖。后来，为了混淆视听，给侦破工作制造困难和障碍，熊祯编造出“棺材内曾是塑料模特”的谎言，欺骗众人。 第四种可能：冰冻说。棺材中的死者确实是六堂叔。而且一直都是。凶手是将六堂叔全是弄湿，冻成冰棍，放入棺材中。第一次熊祯开棺时，他说触手处像塑料一样硬，那是因为他摸到的是冻成冰棍的六堂叔！冰棍当然硬！所谓脸上漂白粉漂过一样白，那是因为冰霜的原因。至于第二次开棺，冰已经融化，六堂叔恢复了正常的体貌，自然不会再硬得像塑料，也不会脸色白如漂白粉漂过。 熊祯看完，呵呵直乐。他说：“不错啊，燕儿，有进步啊，很有想象力。但都有问题。第一种可能性蜡像说，是站不住脚的。最后一次开棺时我触摸过六堂叔的脸，那是一张死人的脸。不是蜡像。第二种视线死角说，如果真要有一个双腿截断的残疾人是凶手，他如何运尸？一个残疾人如何背得动死者？这也是站不住脚的。第三种纯属胡扯，直接跳过。第四种冰冻说，这个很有意思，但还是不对。如果六堂叔真被冻成冰棍，那晚我第一次开棺触摸时就不应该是单纯硬塑料的感觉，而是冰冷冰冷的感觉。可我根本没有那种冷的感觉。再者说，把尸体冻成冰棍全无意义，完全多此一举。” 燕芹泥叹口气：“我又做无用功了。白忙活了半小时。”熊祯忙说些什么贵在参与、虽败犹荣之类的安慰用语。 雨声中，天又黑了。燕芹泥问熊祯估计何时警察能到。熊祯道：“听村长说施工队正在冒雨抢修马路，估计明天一早警察就能赶到。” 燕芹泥悠悠地叹口气：“我想起约翰•迪克森•卡尔的《三口棺材》了。死人，可以从棺材里爬出来……而今，是死人，可以凭空出现在棺材里……那棺材，莫非是鬼棺？哎，今晚，别再出什么事才好！” 燕芹泥说这话时万万不曾料想，此时此刻，老祠堂内，正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