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铁棺中的尸体
见到熊祯,燕微雨急得流下泪来:“你见到我爸爸没有?见到我爸爸没有?”
熊祯松了口气,忙安慰燕微雨:“你先别急,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
燕微雨道:“我回到家,爸爸就不见了……茶几旁,还有血!我着急,就这么到处找,找到老祠堂来……周围又没有邻居,又没有你们的电话,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呜呜呜……急死我了……爸爸身体不好,万一……我该怎么办啊!”
燕微雨脸色白得像纸,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先别急,那大概是几点钟?”熊祯问道。
“记不清了,可能是十点一刻吧!怎么办呢?”
山雨欲来风满楼。要下大暴雨了,阴风一阵阵扫过祠堂,列祖列宗的牌位摇摇晃晃,刺眼的黄色布幔子也微微颤抖。熊祯打个冷战,拉燕微雨来到后院。
他翻弄着那些周有富留在这里的塑料模特,看看中间有没有藏着六堂叔的尸体。翻弄完最后一个模特,没有六堂叔!熊祯松了口气。
突然,他把目光转向了那口铁皮棺材。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六堂叔……会不会在棺材里?
他用颤抖的手把手电交给燕微雨,自己轻轻推开了棺材的盖子。
不是六堂叔,绝对不是六堂叔。尽管燕微雨站得远,光线不强,但隐约看见那张脸白的像被漂白粉漂过,绝对不是人,或是死人的脸色。那是塑料模特,没错。塑料模特。
熊祯还不放心,他怕看不真切,于是伸手向棺材内那人或塑料模特的身体摸去——他放心了:虽然隔着衣服,但摸到的绝对是塑料的质感!绝对不是人——哪怕是死人——身体的感觉。熊祯看看表,现在夜里十一点整。
夜里十一点整,棺材里还是塑料模特。
熊祯长出一口气,把棺材盖子盖上,但——六堂叔去哪里了呢?
轰隆隆!天空炸雷响过,瓢泼大雨浩浩****地降下来!棺材面上溅起一层雨花。
先顾活人吧,管什么死人的棺材啊!他拉着燕微雨,到祠堂檐下避雨。
吱呀呀,祠堂的门又开了。熊祯以为燕芹泥他们三人来了,哪知——
来人是张屠户,手里还持着一把尖尖的剔骨刀——比上次的弯刀更尖、更锐。
张屠户见祠堂有人,吓了一跳:“你们俩……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熊祯厉声道:“你深夜到此,还拿着剔骨刀,想要干什么?燕六叔在哪里?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熊祯气势逼人,张屠户矮了半截。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本来想去……找……找燕老六,可……可他不在家,我就四下转悠寻他,没想到下雨了,就来这里避雨了。这刀……刀……我没恶意,我收起来……”
脚步声传来,燕芹泥、燕小红走了进来。
“好大的雨啊,熊祯,这里也没找到六堂叔吧?”燕芹泥边拧头发上的雨水边问。
“有富呢?周有富哪里去了?”熊祯见来人没有周有富。
“他自己跑着去接应村干部了。这个死鬼,自己跑得颠颠快,把媳妇舍在黑山窝里。”燕小红说这话时眼泪巴巴的。
熊祯安慰了燕小红几句,继续询问张屠户:“你深夜带着刀,去找燕六叔,到底是干什么?告诉你,燕六叔已经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又深夜带刀出现,说,是不是你杀了燕六叔,然后毁尸灭迹?”
张屠户色厉内荏,他颤抖地说:“我就是想出口气,吓唬吓唬燕老六,于是带着刀去找他。他家大门没锁,我推门进去,发现……发现有摊血,我怕了,就跑出来了。我……我……怕说不清楚啊!我真没有杀人啊!”
“你去的时候是几点?”熊祯问。
“我到燕老六家大门的时候大概十点五十吧!”张屠户哆哆嗦嗦地说。
“十点五十,那会儿我们刚离开六堂叔家。”燕芹泥道。熊祯点点头。
大雨越下越大,直有铺天盖地、排山倒海的气势。燕芹泥望着后院雨中的铁皮棺材,突然说道:“六堂叔不会在那铁皮棺材里吧?”注意,燕芹泥说这话时是十一点十分。
熊祯摇摇头:“不会的,十一点整的时候我还检查过,里面还是那个塑料模特。这里大家又都没离开,又没外人动过棺材,怎么会有六堂叔呢?”
燕芹泥浑身战栗:“我有种预感,六堂叔的身子也许就在这棺材里!”她不顾熊祯阻拦,冒着大雨跑到院子里,双手去推棺材盖子。
突然,她害怕了。棺面上飞溅着雨花,也有少许雨水顺着棺面上残朽破洞滴进棺内,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燕芹泥毕竟是女孩子,这种情况没有哪个女孩子敢去推开棺材盖。
熊祯忙跑了出来,把自己的外衣脱下,遮在燕芹泥头上。
“你不是要看吗?我给你把棺材打开!”熊祯让燕芹泥自己遮着雨,伸手把棺材盖推来了。
夜间十一点十四分。
“这不,里面不是塑料模特吗?”熊祯没往棺材里瞧,直接扭头对燕芹泥说。
“啊——”燕芹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熊祯一回头,借着手电光一看,也忍不住大叫一声!
棺材里,那人脸色枯黄,脸上隐约有些污垢泥水,与刚才熊祯看到的那张脸,完全不是一个颜色!
刚才熊祯看到的,是一张漂白粉样的白脸,那是塑料模特的脸。
此刻这张脸,是一张枯黄污浊的脸,这是死人的脸!
棺材内,是一具尸体!
凑近手电一照,那人赫然正是六堂叔燕在天!
此刻,夜间十一点十五分。距上次熊祯开馆验看隔了一刻钟。
燕芹泥的一声惨叫引来了燕小红、燕微雨和张屠户。张屠户怔怔无语,众女子围棺恸哭。凑着很近的手电光,熊祯看清六堂叔燕在天的咽喉位置有一处致命刀伤。雨水不断淋在大家身上,也淋在燕在天的尸身上。熊祯果断地把棺材盖子盖上,让张屠户以及众女子帮忙,一道用力将棺材抬到可以避雨的屋檐下。接着,熊祯下令:“我们要做的,是维持尸体被发现时的原状,等警察到来。从现在开始,这个棺材盖子谁也不能打开,六堂叔的尸体谁也不能看、不能动!等警察来了再说!大家明白了吗?”
燕芹泥、燕小红纷纷点头,燕微雨只是恸哭不已。
熊祯望着茫茫大雨,苦恼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别难过了!”哭得双眼红肿的燕芹泥反倒来安慰熊祯。
“我想不通!心里难受!”熊祯恨恨地说,“十一点的时候,我亲自看过,还摸过,那明明是具塑料模特!可一刻钟之后,就成了六堂叔的尸体!那期间,我们虽然没有守在棺材旁边,但我们一直都在离棺材不远处的屋檐下避雨,棺材如果有异动,我们肯定能发现啊!可……可……为什么谁也没动,棺材里的塑料尸体就变成了六堂叔的尸体呢?”熊祯用力撕着自己的头发。
“快别难过了!”燕芹泥抓住熊祯的手,抚弄着他的乱发,说道:“你一个大男人,这里还要靠你来撑呢!”
熊祯无奈地叹口气:“我最怕遇到这类犯罪。”
“哪类犯罪?”
“众目睽睽之下,一口无人开启的棺材,一具凭空出现的尸体……没有逻辑!没有可能!广义上讲,棺材是密室啊!密室里凭空多出的尸体!这是密室犯罪啊!”接着,熊祯一字一顿地说,“我最怕遇到的,是——不可能犯罪!而这,恰恰是不可能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