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消失的六堂叔
张屠户撂下那句话,就拉着儿子走了。燕芹泥等人也起身告辞。六堂叔似乎累了,微一点头,示意燕微雨送大家出去。末了,燕小红嘱咐六堂叔:“六叔啊,后天是侄女我大喜的日子,您得来喝喜酒啊!”
六堂叔没说话,只是心烦意乱地点点头。燕小红怏怏地走了。
第二日太平无事。燕芹泥忙着帮燕小红准备婚礼事宜,熊祯也插不上手,胡乱在村里转悠。转眼到了第三日,在周有富家,这对新人举行了热闹的婚礼。
乡亲们都来凑热闹,酒席摆满了院里院外。贺喜的亲朋好友里,独独少了六堂叔。可燕微雨来了。燕微雨一脸歉然地对小红说:“爸爸今天不舒服,来不了了。我来作代表了。”说着送上礼金和贺礼。贺礼是一套名贵茶具。
燕小红还是很不高兴。心想燕在天你毕竟是我的亲堂叔啊,就住在一个村子里,自己堂侄女的婚礼你都不来,多让人笑话啊!你就算是真有病,就算是真的身体不好,可我们住一个村子啊,那么近,就这么几步路……燕小红勉强朝燕微雨笑一笑,招呼她入席。
燕微雨和燕芹泥、熊祯都算燕小红的娘家人,于是他们坐了一桌。
饭桌上,燕芹泥怕冷落了燕微雨这个文弱的小堂妹,便主动找话和她讲。燕微雨天璞玉浑金,有什么说什么,倒也淳朴喜人。她虽在村里住了不久,但一些农村的风俗掌故也颇为了解,向燕芹泥娓娓讲来,别有情味。
燕微雨望着桌上的一盘炒河虾怔怔发呆:“小时候我也是农村人,那时候常在河里捞虾,捞一小袋就能炒一大盘呢!后来到了城里,吃基围虾,吃北极虾,吃龙虾,可就是吃不到自己捞的农家小河虾了。”
燕微雨是被六堂叔燕在天收养的,她这是在讲述被收养前的往事呢。
燕芹泥看着燕微雨白璧无瑕的脸庞,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张清理绝俗的脸,这个文弱娇美的姑娘,若生活在推理小说里,往往是扮演凶手的不二人选呢!如果把我们村的事情编成推理小说,该怎么编呢?六堂叔怎会无缘无故不参加自己侄女的葬礼?说不定……说不定六堂叔此刻已经死了!而凶手就是这个撒谎说六堂叔身体不舒服的人——燕微雨!
六堂叔此刻已经死了!燕芹泥心中赫然一震。
不会的,只是我瞎猜的。燕芹泥轻轻抚摸着自己胸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要自己吓自己了,我是推理小说看多了,什么都瞎联系。
燕芹泥无声地夹着桌上的菜肴,脑子里可怕的念头却挥之不去。难道六堂叔真的死了?难道这个形容姣好、如璞玉浑金一般的清丽女孩会是凶手?
燕芹泥做惯了侦探,脑子里满是凶案的逻辑。她越发觉得不安,装作上厕所,溜了出来。酒宴上人来人往,喧闹无比,她开溜没人注意。
举行婚礼的周有富家离六堂叔家不是很远,也就三里路。燕芹泥甩步子朝六堂叔家赶去。可恶就可恶在燕芹泥今天穿了一双细长跟的高跟鞋,虽然能凸显身段的曲线美,可走起路来着实让脚遭了罪。要是叫上熊祯就好了,燕芹泥恨恨地想。
好不容易到了六堂叔的大铁门前,燕芹泥按响了门铃。
也许此刻六堂叔已经横尸于客厅,那就不会有人应答了。
可惜燕芹泥不是这部戏的编剧,她说的不对,对讲机那头有人在讲话了,的的确确是六堂叔那低沉倨傲的声音,别人模仿不来的。
“你找谁?”六堂叔很不客气地问。
“六叔,你……你好!我是芹泥啊!今天听微雨说你身体不好,想来看看你,你……”燕芹泥一听六堂叔没事,事情完全超出自己的预想,不由方寸大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六堂叔习惯地哼了一声,像是不屑,又像是沉吟,还像感冒了鼻子不通气,总之这一哼可以被赋予一万种暧昧不明的意义。他淡淡地说:“芹泥,你回去吧!我身体真的不舒服,多有不便,便不接待你了。你快去婚礼现场喝喜酒吧。”说完,对讲机挂断了。
大老远跑来看你,连门都不给开!什么六叔啊!燕芹泥真的生气了。她虽然一肚子火,但毕竟放了心,踩着细长的高跟,慢悠悠地回去了。
婚礼现象还是一片纷纷攘攘,举杯声、欢庆声、祝福声、戏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燕芹泥悄悄坐回座位,除了熊祯关切地问了一句,没有人注意。大家一直闹到晚上,才渐渐散去。等客人散尽,熊祯、燕芹泥帮忙收拾了一下,说也得走了,毕竟他们算新娘的娘家人,呆在新郎家于礼数不合,应该回去住在燕小红父母的家里。
燕小红却留住了他们。原来,燕小红还对六堂叔不参加婚礼的事情耿耿于怀。她想现在到六堂叔府上拜访,名义上是送喜糖,可这样起到的效果恰是使六堂叔没面子,暗示提醒了六堂叔没有参加侄女婚礼这一行为。
看,我做侄女的都来拜访你,送喜糖给你了,都在一个村住,你连婚礼都不参加,像话吗?这就是燕小红送喜糖的潜台词。这事拉上燕芹泥、熊祯效果更好。
燕芹泥道:“陪你去,没问题,不过我得换双平跟鞋。”这一说也提醒了燕小红,两个人都换好鞋子,拿着喜糖,去找六堂叔“兴师问罪”。
熊祯看这情形不由好笑:给人喜糖,却是在起到骂人的效果。这燕家小女子,真够传奇的。
十分钟后,四人再一次来到六堂叔燕在天那亮着灯火的宅子前。此刻,晚上十点半。还是那扇大铁门。燕小红按响了门铃,等了良久,对讲机那头都没有人应。
再按门铃,又是等了良久,没有人应。
再按、再按、再按!还是没人应。
“燕微雨已经回来了啊,怎么也不应答呢?”熊祯奇怪地说。
“估计他们父女俩出去拜访客人了吧!咱们回家吧!”周有富一直就不想来,这下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
“拜访个大头鬼啊!看看这会儿几点了吧!再者说,六叔今天不舒服,怎么出的了门?”燕小红分析道。
“关键,家里还亮着灯火啊!六堂叔……不会出什么事吧?”燕芹泥声音颤抖了,“熊祯,你把大门砸开吧!”
熊祯仔细盯着大门,突然说:“这大门关是关严了,但好像里面没插门闩。你看,两扇门的门缝不齐。里面确实有些不对!弄不好出事了!”说着用手一推,那门,吱呀呀开了!
一阵阴风吹过,四人心中都有不详之预感。院里的屋门虚掩着,走在第一个的熊祯一手拉着燕芹泥,一手轻轻推开屋门。客厅里——
什么也没有。
卧室里、厨房里、书房里,全部空无一人!
四人感到更加害怕,仿佛黑暗中时刻会有人突然冲出。
他们走回客厅,熊祯打开大灯,仔细检查。茶几旁,居然——有少许血迹!
“报警!立刻报警!另外找一下村里的领导,现在就组织村民连夜搜寻六堂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熊祯果断地下令。
此刻,夜空中传来隐隐的雷鸣,一场大暴雨就要来了。
已经报警了,可最近的派出所离这里要得要几十山里路,所以还要等一些时间。已经通知村干部了,村干部马上带领村民赶到。
可这事等不得,熊祯四人高喊着六堂叔的名字,在附近搜寻。
会不会在老祠堂里?
熊祯突然想到这一点。他示意其他三人先在周围搜寻,自己轻身迈步朝老祠堂走去。
里面好像有动静!熊祯觉得毛骨悚然,他高喊一声:“六堂叔,是你吗?”
没有人作答。
只要是爹娘生的,都会感动害怕。熊祯怕到极点,反而有种豁出去的感觉,用力把祠堂大门推开!
里面,是一张惊恐的脸。燕微雨那张惊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