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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孤崖悬尸

服务生走了,燕芹泥还在喃喃地自语:“怎么办呢,他认出我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熊祯道:“这个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你这双高跟鞋是国产牌子的,而这艘‘船’上的中国女客人只有两个——你和杜萍。人家杜萍穿得是棉袜运动鞋,只有你穿的是高跟鞋……这个稍一动脑子就……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陶伯龙摸不清我们的深浅,暂时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现在陶伯龙的弟弟陶仲龙的状况,或者十分安全,或者极端凶险!” 杜萍点点头:“对啊,要么哥哥因阴谋被识破而放弃犯罪——这样陶仲龙就安全了;要么哥哥就铤而走险,速战速决——这样陶仲龙就会比以前还危险百倍!” “我现在就去保护陶仲龙!”燕芹泥大叫道。 “那也得先穿上双鞋,还得先吃了饭啊!”杜萍摇头一笑。 燕芹泥望望自己没穿鞋的脚,不由赧然一笑。 三人随便吃了些晚饭,便向工作人员打听了陶仲龙的房间,去面见陶仲龙。但就这样一窝蜂进去,只怕会把人吓着。杜萍说自己跟陶仲龙很熟,就先自己进去吧! 燕芹泥、熊祯在门外等待,杜萍径自走进陶仲龙的房间。也就一刻钟,杜萍出来了。熊祯问怎么样,杜萍说:“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可陶仲龙还是沉浸在妻子病重的悲痛中,一副萧索的样子。当我说到他有危险时,他只是冷淡地表示知道了。但我想起码他做到心中有数了吧!” 熊祯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吧。其实我认为,哥哥陶伯龙是个很理性很谨慎的人,当自己的杀人计划被人知晓,多半会先放弃杀人计划,另行做更为周密的筹划。而非铤而走险。” 于是三人回到了套间。是夜,大雨骤降,海面上波涛滚滚,骇浪惊人。套间内的三人却自得其乐。熊祯、燕芹泥喝着自带的青岛啤酒,吃着午餐肉罐头,津津有味地听着杜萍讲述心理学故事。针对熊祯、燕芹泥的职业特点,杜萍专门拣诡异离奇的精神分析案例讲,把二人听得如痴如醉。杜萍讲累了,熊祯也讲了一些运用了心理学知识的经典推理小说,如埃勒里的《另一方玩家》,绫辻行人的《偶人馆之谜》,京极夏彦的《姑获鸟之夏》等。杜萍时而一脸佩服,时而又不以为然……三人又说又笑,十分投缘,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第二日,大风已歇,风浪渐平。熊祯打开门,刚想去外面透透气,忽听着外面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有日语,也夹杂着汉语,大体是说某某不见了。熊祯拦住一个服务生模样的男子,问他怎么回事,他用蹩脚的汉语回答道:“听说陶仲龙先生失踪了!” 熊祯大吃一惊,这时大哥陶伯龙、硬汉派侦探钱大强走了过来,见到熊祯,陶伯龙打了招呼,很焦灼地说:“这不,听说昨晚上我弟弟的前妻去世了。今早上我刚刚听说。要去找弟弟商量这事的,哪知弟弟房间里没人。到处都找遍了,也没发现弟弟的踪影!”陶伯龙只字不提昨天被燕芹泥撞到的事情。 熊祯也觉得蹊跷,对陶伯龙道:“那就全‘船’进行动员吧,动员大家一起寻找。别出什么事啊!”陶伯龙点点头,又指挥人安排人手,加紧各处寻查。 半小时后,众人找到了陶仲龙。陶仲龙的尸体。他的尸体以一种最诡异的方式呈现在大家面前。 我们前面交代过,“爱女号”背倚孤岛断崖,断崖的崖面上连绵不断长着些悬松,而陶仲龙正是被吊死在一株悬松上!最诡异的是那株悬松的位置,它并不靠近“爱女号”,而是远远在“爱女号”二三十米之外!那悬松高出海面近百米,距崖顶更是有几百米的距离,上下都是光秃秃的石壁!可以这样讲,除了直升飞机,没有什么可以靠近那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松!而陶仲龙,就吊死在那株悬松上! 又是不可能犯罪。熊祯头上的汗流了下来。 确切地说,大家是在“船”顶用望远镜发现了陶仲龙的尸体,距离太远,肉眼根本看不真切。 “抓紧报警吧!”熊祯急了。 没有办法报警。这是事实。陶伯龙详细讲述了没法报警的原因:“昨晚的风浪摧毁了附近的通讯信号塔和海底电缆,通讯工具根本用不上!爱女号旁只泊有两艘小划艇,如果指着这两艘小划艇去警局报案,估计要等到地老天荒。再者,现在这附近正是洋流涌动的季节,波浪诡谲,风雨时至,小划艇实在不能出航。” 熊祯道:“就是不能报警也得先把陶仲龙先生放下来啊!这算怎么回事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那么吊着……” 陶伯龙叹口气:“没有办法。” 熊祯在“船”顶的平台上四处寻觅着蛛丝马迹。在靠近断崖悬松的那侧平台处,熊祯发现了一张斜倒的椅子,椅子周围,还洒落着一层松针。松针有绿的,也有黄的…… 硬汉侦探钱大强说道:“我们去陶仲龙的房间看看!” 于是众人又呼啦跑进陶仲龙的房间。房间布置得很温情,暖色的窗帘,淡黄色的地板。这是陶仲龙常住的房间,是以在布置上下了功夫。陶仲龙有台电脑,电脑屏幕漆黑,但电源灯亮着,表示电脑是打开着的,只是长时间无操作,进入了黑屏状态。熊祯轻轻敲几下键盘,又挪挪鼠标,屏幕亮了,出现一行中文提示信息:请输入密码。原来还在刚启动、尚未登陆的状态。 电脑桌旁是一张墨色玻璃小圆桌,桌上放着两杯咖啡,都没有喝过,只是早已冰冷。玻璃桌上,放了一个小巧的紫罗兰花篮。钱大强惊叫一声,原来他在花篮下面看到一张信笺,他把信笺打开,上面打印着这么几排字: 伊人已逝,义不独存。仲龙去矣。唯悬枝一死,方证我昭烈之心。凤凰浴火重生,愿我和我的爱能在另一个世界获得新的开始。 签名:陶仲龙 钱大强中文不精,问熊祯道:“这是什么意思?” 熊祯道:“陶仲龙说自己的爱人死了,自己不愿意独活,所以悬枝一死——上吊自杀了,只有这个才能显示自己对爱人的决心。通篇都是打印,只有签名是他自己签的。我怀疑这是伪造的遗书。防着陶仲龙的笔迹造一个签名不是难事。”熊祯转头问陶伯龙:“您把今早的情况详细讲述一下好吗?你怎么知道他房间里没人的?” 陶伯龙道:“一早醒来,我接了电话,是亲戚打的,告诉我陶仲龙的前妻在昨晚去世了。我想这事情得和仲龙商量啊。便起身去找仲龙。哪知他的房门根本没锁,就这么半敞着。我进来一看,发现没人,就到处找,也没找到。但是这个服务生说他昨晚看见过我弟弟。喏,你问问他。” 熊祯把目光对准一个年轻的服务生,那个服务生叫东野次郎,汉语很好。他说:“我住在顶层靠近楼梯的房间里,任何人前往‘船’顶平台必须经过我的窗前。我从晚上八点钟就坐在窗前看小说。快到凌晨的时候,看到陶仲龙先生从窗前经过,直奔‘船’顶平台去了。此后,一直到我凌晨两点钟睡觉,他一直没回来。除了陶仲龙先生,没有任何人再去‘船’顶平台。因此我觉得陶先生应该是自杀。没有人去‘船’顶平台——表示没有人有机会靠近陶先生啊!” 熊祯点点头,又问道:“晚上有没有陌生人到‘爱女号’上来呢?” 陶伯龙摇摇头:“每天夜晚,‘爱女号’诸门封锁,有专人看守,任何人都进不来。同样,不经过登记,任何人也别想出去。因此我弟弟不是被外面的人杀的!他也不可能出去!” 熊祯叹口气:“外人进不来,这里的人不登记又出不去。还没有通讯信号,莫非又是一个暴风雪山庄模式?真是无语。” 这时,气喘吁吁的燕芹泥和杜萍赶了过来,燕芹泥气急败坏地说:“陶伯龙!就是你!杀死了自己的弟弟!” 众人一阵惊愕,一起把目光对准了陶伯龙。陶伯龙冷笑一声:“真是可笑之极!你这样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他人!” 燕芹泥道:“我有证据!”于是便把昨天下午的见闻讲述了一遍。 陶伯龙气得脸色发白,大怒道:“你这个女骗子!分明昨天下午你来我房间偷东西,被我当场捉获!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放你回去了。哪知你怀恨在心,便编出这么一件事来栽赃我!简直是欺人太甚!现在——你,还有什么熊祯什么心理师杜萍,马上滚下船去!” 船舶专家宋约翰,建筑大师赵学班伸手制止了陶伯龙:“陶先生,这样是不明智的。现在,船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你把任何人赶下船都不利于案子的侦破!” 陶伯龙气得一挥手,大步走出去。 “等一等!您得讲讲您昨晚干了些什么!我要调查不在场证明!”日本残疾侦探田中先生躺在担架上,被几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抬到了现场。他伸出瘦瘦的胳膊,挡住了陶伯龙的去路。熊祯暗自感叹人家的敬业精神。 陶伯龙怒斥道:“昨晚老子一个人在房里睡觉!怎么着吧?”说完拨开田中侦探那根柴棒似的胳膊,气哼哼地走了。 不在场证明难以调查。首先,陶仲龙的尸体还没取下来,无法确定精确的被害时间。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段也就无法确定。其次,这条“船”上的人晚上多半独自在自己的房间,难以提供有效的证明方式。船舶专家宋约翰是个急性子,骂骂咧咧地说道:“这是什么破地方?邀请我到这里来简直是对我的侮辱!我向陶伯龙先生表示抗议!”说完,转身回房间了。 钱大强和熊祯对视一眼,都觉得大家聚在一起也没有必要,便提议大家先暂时散去,耐心等待通讯信号恢复和警方的到来。临走时,田中侦探突然说道:“只怕……这是报应!这本是陶家五小姐的陵寝,我们住在五小姐的陵寝里找什么宝藏,简直是胡闹啊!五小姐报复了!这是五小姐在报复!太可怕了!” 大家惊诧地看着他,田中说出一句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这是给死人造的‘船’呢,这是鬼‘船’,住在死人‘船’上的,必须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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