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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可怕的对话

燕芹泥、熊祯再次和杜萍聚餐已经一个星期之后。他们坐在客轮上,行驶在日本海。燕芹泥晕船,吐得一塌糊涂。衬衫上全是。当然是熊祯的衬衫。杜萍不住地安慰燕芹泥:“快到了!喏,前面那个小岛看到了吧!那小岛前面的小黑点就是‘爱女号’!”另一面她也得安慰熊祯:“咱不怕,咱不怕,衬衫脏了咱就洗衬衫,我这儿有件女式的,要不你先换上?” 终于到了!燕芹泥激动地说——终于可以不晕船了;熊祯激动地说——你终于可以不吐在我衬衫上了;杜萍激动地说——我终于可以不用费口舌安慰你俩了;熊祯燕芹泥一起对杜萍说——终于不用听你絮叨了! 进入眼帘的,先是一座巨大的孤岛。孤岛越来越近,渐渐的,孤岛前面那艘轮船的轮廓也开始显现。当孤岛看上去像鞋子般大小时,已经能看到指甲盖般大小的轮船,那就是“爱女号”。再近些,已经能看到那轮船——不,那海上宫殿高扬的云帆,挺拔的桅杆。船的样式应该是旧式的,现代的船已经没有那种桅杆和云帆了。但有着云帆和桅杆的老式船舰似乎更美观,更有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气势。 那艘“爱女号”紧靠孤岛而建。“爱女号”身后的背景,正是那座孤岛壁立千仞的悬崖崖壁。正对“爱女号”的孤岛崖壁上,刻着“天下第一舟”五个巨大的隶书汉字,仿佛是在为宏伟的“爱女号”作注脚。 “果然是气势恢宏!”熊祯赞叹一声。 “该下船了。”杜萍一边微笑,一边搀扶着病怏怏的燕芹泥,下了船。 十分钟之后,熊祯等人已来到“爱女号”上,和一群人寒暄。 那个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正是陶如朱的长子、陶氏企业的掌舵人陶伯龙。那个面色冷峻,双眼深陷的则是陶伯龙的弟弟陶仲龙。陶伯龙笑着和杜萍、燕芹泥、熊祯依次握手,并把其他来宾介绍给杜萍他们。陶仲龙则一个人倚在船舱壁上吸烟。 据陶伯龙自己说,这次寻宝的来宾邀请了二十八人,都是各行各业顶尖的人才。目前只到了四人,分别是著名船舶设计专家、美籍华人宋约翰,著名房屋建筑设计大师、中国本土人士赵学班,日本侦探田中五郎,东南亚侦探钱大强。 日本侦探田中五郎是个残疾人,身子斜斜地倚在轮椅上,骨瘦如柴,脸色蜡黄。而东南亚侦探钱大强有一米九的个头,威猛无比,健硕的肌肉紧紧地绷着衬衫。 燕芹泥小声对熊祯说:“那个田中五郎,病成这样子怎么破案啊?” 哪知田中五郎听力极强,还懂中文,马上大声用汉语回敬了一句:“你难道没听说过安乐椅侦探吗?侦探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哼!” 东南亚侦探钱大强秀出一个健美的姿势,用浑厚的声音说道:“侦探需要发达的头脑,更需要发达的四肢,我就是传奇中的硬汉派侦探!” 燕芹泥扑哧一笑:“那我就是青春美少女派了!” 熊祯哧溜笑了:“你还青春美少女?你是马普尔小姐为代表的乡村大妈派!” 熊祯、燕芹泥、杜萍三人被安排住到“爱女号”上的一套三室一厅中,三人共用一个客厅。燕芹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轻轻地干咳。熊祯却问杜萍:“陶伯龙满面红光,一身劲头,可为什么那弟弟陶仲龙却两眼深陷、面色忧郁呢?” 杜萍道:“噢,这个我知道,陶仲龙的妻子病重,他们伉俪情深,自然免不了难过。陶仲龙那个人吧,比较重感情,做事情也跟着情绪走。不如他哥哥陶伯龙理性。” 燕芹泥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你们呀,别扯这些没用的,快想想,怎么寻宝吧!” 杜萍道:“现在人都没到齐,各种资料信息也没给全,怎么寻宝啊?得等人家所有嘉宾来齐了再说嘛!” 燕芹泥叹口气,打开窗子,只见一团团阴云在海平线上渐渐凝结。 “怕是有暴风雨呢!”燕芹泥喃喃地说。 熊祯道:“大海孤舟,暴风雨之夜,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天阴得厉害,室内空气很闷。熊祯拿了本东野圭吾的《名侦探的守则》翻看,燕芹泥说要出去走走,拉上杜萍走了出去。 “闷得很呢,我们去船舱的最顶部看看吧!”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船”,燕芹泥还是习惯性称之为“船”。杜萍这人很好说话,一听燕芹泥想去,便和蔼一笑,跟着她上了楼梯。 不记得爬了几圈楼梯,也不记得上了多少层楼,二人来到了“船”的顶部。这顶部等于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瞭望台,海风猎猎,居高临下,全“船”风貌以及远处的海浪尽收眼底,确实令人胸中一爽。 由于天阴得厉害,“船”顶上没有什么人,除了——陶仲龙。 瘦逸的陶仲龙正倚着临海的护栏,皱着眉头抽烟。一身牙黄色的风衣被海风弄起千条皱褶,一头略带斑白的头发随风任舞。 燕芹泥和杜萍向他走来,他似乎没有一点反应。 “你在这里乘凉吗?”杜萍笑着问他。 他扭过头来,对我们凄然一笑,那一笑,显出三分倦态,七分憔悴。 他开了口:“你们是中国内地来的。你们懂诗词吗?” 燕芹泥感到突兀,随口答道:“略懂一二。你……” 陶仲龙望着远方,慢慢吐出一个模糊的烟圈,说:“我妻子病了,我却不能陪她……” “为什么不能陪她呢?”燕芹泥不解地问。 陶仲龙没有说话,用力把一个烟蒂扔进海里。良久,他说:“因为我和她三年前就已经离婚了。我没脸去陪她。” 燕芹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杜萍也只能怔怔地站着。 “中国有位大词人,纳兰性德,他的词真好。那份深情,失去妻子的那种痛苦,对自己昔日薄情的悔恨……哎!”陶仲龙喃喃地自语。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别语忒分明,午夜鹧鸪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陶仲龙小声地吟诵着纳兰性德那首《南乡子》,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渗出。 这艘“爱女号”背靠孤岛的断崖,而孤岛断崖崖壁上多长有悬松,参差的巨枝像悬崖伸出的无数只手臂,向着大海挥动。由于“爱女号”离得悬崖太近,许多巨大的松枝能直接垂到“船”顶上。大风吹来,黄黄绿绿的松雨一阵一阵,断枝吹落在陶仲龙头上,与他落寞的神情一衬,更见萧瑟。 燕芹泥不知道该和陶仲龙说些什么,看看时候也已不早,就要下楼回内舱。杜萍是研究心理学的,对这些情绪比较极端的人群比较感兴趣,决定再和陶仲龙单独聊聊。燕芹泥只好挥挥手,自己走了。 头有点晕,燕芹泥想。她迷迷糊糊回到套间,发现房门半敞,熊祯不在。不管他了。燕芹泥穿过和熊祯、杜萍共用的小厅,来到自己的内室,觉得很累,便睡在**。 刚躺下没十分钟,她就听见有脚步声响,接着,两个人走进这个套间的小厅。 其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先生请坐。”说得是日语,那是陶伯龙的声音!燕芹泥研究生期间学的二外就是日语,是以听得懂。 另一个人说声“不用客气”,也是日语,这个声音很低沉,不清楚是谁。接着便听到有人坐在沙发上的声音。 不对啊!陶伯龙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套间里?燕芹泥望望自己所躺的床,周围的摆设,好像都不大对劲!不好!走错房间了!燕芹泥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原来她迷迷糊糊,从上面下来,竟然稀里糊涂走错了房间!再加上套间格局都是一样的,里面的用品摆设也都类似,燕芹泥初来乍到,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有什么察觉! 幸好,小厅中的人没有回到卧房,还没有发现这个躺在**的燕芹泥! 燕芹泥快窘死了。自己一个大姑娘家,莫名其妙走错房间,还躺在陌生男子的卧房里,这……真让人羞死了。燕芹泥想,自己绝不能出去,也绝不能出动静,先静观其变吧!她大气都不敢出,就这样死人一样直挺挺地躺着。 外面的人没有进来,但是,燕芹泥却听到了一段可怕的对话! “陶先生,您真要对令弟下手?”那个低沉的声音用日语问。 “嗯,他不死,我的位子绝对坐不稳。”陶伯龙压低声音用日语回答。 “那好,希望您想好了,我一旦做了,您就不能后悔了。” “我不会反悔,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记住,要干净利索。”陶伯龙声音冷峻。 燕芹泥简直怀疑自己当初读研的时候日语老师教错了语法,因为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日语对话竟然是这么一种匪夷所思的可怕意思!同时,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在危险中!她不敢穿鞋子,用仅穿着薄薄丝袜的双脚轻轻踩着不厚的地毯,来到卧室门后,手里,抓着一个鸭绒枕头。 “陶先生,我先回去了。”那个声音低沉的男人走了。陶伯龙嗯了一声,似乎喝了杯水,又坐了会儿,大概五分钟之后,起身,竟向——卧室——走来! 燕芹泥用力撕扯着鸭绒枕头上的缝边的细线,她的手心全是汗水。 门开了,陶伯龙探身走进来。 燕芹泥不等他看到自己,用力把撕破边的鸭绒枕头向陶伯龙的脸上盖去!顿时,羽毛乱飞,陶伯龙嗬嗬大叫,双手用力去揉眼睛。 燕芹泥飞身冲出卧室,穿过小厅,踢开套间的房门,也不顾没穿鞋的脚因踢门而生疼,没命价的向外跑。她也不晓得自己现在哪一层,只是胡乱下了一层,在楼梯口一看标识,才知道刚才陶伯龙的房间在自己原房间的顶上。自己现在下了一层,目前刚好就在原房间所在的那一层。 燕芹泥顾不得擦头上的冷汗,也感觉不到地板把仅穿丝袜的脚咯得生疼,一溜烟跑回房间—— 此时房间中的熊祯刚刚翻完一遍《名侦探的守则》,正在看阿加莎的《神秘的别墅》(又译作《沉睡的谋杀案》),这本书前几章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恐怖,熊祯正看得毛骨悚然,突然——我们的燕芹泥燕大侦探大汗淋漓、披头散发疯子似的就撞了进来。 熊祯吓得猛一哆嗦,忙问怎么了。燕芹泥一看见熊祯,知道自己安全了,绷得很紧的神经刹那间松弛下来,哇得一声哭了起来。这时杜萍也回来了,也不解地问出了什么事。燕芹泥这才哽哽咽咽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燕芹泥害怕了。 “看样子陶伯龙要杀害弟弟陶仲龙!我们得保护陶仲龙!”熊祯咬了咬牙,接着问,“陶伯龙认出是你吗?” 燕芹泥摇摇头:“他一进门就挨了一枕头,弄了他一脸鸭绒羽毛,根本没机会睁眼。”熊祯点点头,刚要说话,敲门声响起。杜萍打开房门,见是这艘“船”上的服务人员。服务人员拎了一双小巧的高跟皮鞋,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对杜萍说:“你们房里的、燕芹泥小姐、鞋子的、丢掉我们社长陶先生房间里了,陶先生吩咐我把鞋子给燕小姐送还回来。”说着,把鞋子递了进来。 燕芹泥的脸色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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