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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爬墙就爬墙吧,反正已经爬了那么多墙,何妨再爬这一座墙?薛平贵大喝一声,再次纵身爬墙,这一次,他虽跃到墙上,可浑身已然缩软无力,等到跃下来时,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一软,跌在地上。 他这一跌不要紧,只听的“哦”的一声惊呼!薛平贵举目望去,自己竟跌落在一个府邸的花园之中,一个艳美的女子正站在花园中小憩,那声惊叫便是那女子叫出来的。 薛平贵暗道,这莫非是公子落难,小姐搭救的老掉牙桥段?但仔细看看,这女子至少已经三十多岁,看发势,也早已为人妇。可不是什么小姐。 那女子望着薛平贵身上的鲜血,突然道:“你……你就是街上要捉拿的人犯?就是那个身上有箭伤的……薛平贵?”说这话时,双目莹然有泪,表情极为郑重。 薛平贵怔了怔,想回答是,又想回答不是,最终,还是苦笑着点点头。也许,这女子的庄重神情打动了他。 这女子奇道:“那……那……怎么会……” 薛平贵反问道:“夫人是谁?” 女子长叹一声:“我是宝钏的大姐,王金钏啊!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 薛平贵也叹了一声,眼泪潸然而下:“金钏姐,我详细讲给你听……你知道吗,当自己所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是何等之痛苦!” 等到薛平贵向王宝钏讲完,王金钏已经泣不成声。 薛平贵道:“当务之急,不是替逝者悲哀。而是要抓住杀害王宝钏的凶手。我对逝者的感情,绝对比你更加强烈。” 王金钏道:“我倒是有一个线索:我知道是谁向左金吾卫揭举这件事情的。” “是谁?” 王金钏咬咬下嘴唇:“哎,我到底该不该说呢?那是我的丈夫,苏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魏虎怀有敌意,这举世皆知。可苏龙,又何尝不是?”王金钏道。 薛平贵道:“那他是如何构陷于我的呢?” 王金钏道:“我昨晚便见他和魏虎密议,说要写一封什么信,去陷害一个人。” 薛平贵勃然大怒:“我非杀了这厮不可!” 王金钏长叹一声,凄然道:“他毕竟是我的夫君,他虽然揭举过这件事情,但未必便是杀害宝钏妹妹的凶手。你若要杀我的夫君,我死也不会答应。”王金钏像是秋日的黄花,凄苦,却带着决绝。 薛平贵道:“别的先不要多说,我要先断定这苏龙是不是真凶。他若不是真凶也就罢了,如果是真凶,我绝饶不了他!” 王金钏神情凄楚,静静地望着夕阳,不住地流泪。 薛平贵道:“你怎么了?还在为你妹妹被杀的事情伤心吗?” 王金钏拭去眼泪,沉吟道:“要断定苏龙是不是凶手不难。过些时候,待他回到府中,我会试探他,你躲在屏风后面,听着便是。但,请你答应,决不可轻举妄动。如果你要杀他,便请先杀了我。” 薛平贵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靠近后花园的偏门传来剧烈的敲击声,一人大喊:“开门开门!我们看到钦犯薛平贵翻墙跃入你们府中,快快开门!” 薛平贵大惊,忙以询问祈求的眼神向王金钏望去。王金钏小声道:“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坏人将你捕走。”薛平贵和王金钏对视一眼,突然相视一笑。那笑,如阴霾中的刹那光芒,点亮了二人凄郁的脸庞。 门外带队的还是陆方凤。他接到兵士的禀报,说薛平贵似乎翻墙进了苏龙的一座花园,于是忙率甲士赶来。苏龙在朝中为官,可陆方凤也丝毫不忌惮,立刻率兵敲门,要进去强搜。 隔了半晌,偏门吱嘎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长髯的仆役。陆方凤率人涌入,那仆役道:“各位官爷,你们这是干嘛?”陆方凤推开这仆役,举目四望,只见一个美艳的妇人身着诰命夫人的装束,正冷冷地望着他们。陆方凤知道这是王金钏,于是躬身一揖,道:“夫人,叨扰了。我们要搜查钦犯薛平贵。这花园,都要搜。” 那妇人一双美目轻轻地眨了眨,蛾眉微微一蹙,不屑于搭理陆方凤。 那仆役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可是当朝苏大人的花园,你们可有朝廷的谕令抑或大理寺、刑部的公文?何以敢擅搜朝廷命官的花园?” 陆方凤大吼一声:“缉拿要犯,遑论其他!事急从权,敢挡我者,立斩!”噌地一声抽出宝剑,手下众甲士像伸进航船甲板的流水一样,开始渗向各个角落。 “回禀陆大人,没有发现薛平贵的踪迹!” “回禀大人,没有发现!” “禀大人,小的们也没有发现!” 所有人的回禀都是没有发现薛平贵——他们已经搜尽了整个花园连同花园中的几间雅舍的每一个角落。 这花园中除了夫人、仆役外,仅有四五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那丫鬟们一个个还只是半大孩子。 “奇怪,薛平贵这可是跑到哪里去了?难道飞到天上去不成吗?”陆方凤越加感到奇怪。突然,他把怀疑的目光射向了那个长髯仆役。他不好意思去扯仆役的胡子,却令那仆役卷起裤腿,要验看仆役的小腿上是否有箭伤。 仆役满眼都是惊惧,他微微颤抖,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诰命夫人王金钏。王金钏轻轻哼了一声,举目望天,似乎极其不屑。那仆役眼神不再是乞求,简直是哀求!这目光也不再望向王金钏,而是直接望着陆方凤,他似乎是在哀求陆方凤放过他! 陆方凤怒道:“速速卷起裤脚,还要本官命人动手吗?” 那仆役只得慢慢卷起两只裤脚,小腿平整如玉,哪里有什么箭伤? 陆方凤怔住了,只得赔礼道歉,灰溜溜退出了苏龙的花园。 陆方凤闷闷不乐地回到京兆尹衙门,一名兵士前来禀报:“陆大人,王宝钏寒窑附近的几个邻居已被我们带到这里,请大人询问。”接着,几个百姓战战兢兢地走了上来。 陆方凤问道:“尔等是王宝钏的比邻吧?事发那晚,你们可听到有什么动静?” 大家都跪了下来。一个老者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禀大人,整夜我们都没听到什么动静。但是,天亮之时,我们听到了一阵犬吠!似乎还有厮打之声。” 陆方凤问道:“其他人呢?” 另有一个中年汉子道:“俺整夜磨豆腐,一宿未眠,没听到啥声音。也是在清晨之际,听到了凄厉的犬吠!” 陆方凤点点头,但心下更加不解:根据仵作的尸检,王宝钏明明死于夜里子时,可何以邻人会在清晨听到犬吠呢?王宝钏被害时,那敏感骁勇的猛犬为何没有狂吠呢? 接下来,一个更让陆方凤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京兆尹衙门拿到了兵部汇集最近一个月各处边关出入关人员记录情况。在这个记录中,整个西北三关,根本没有一个名叫薛平贵的人曾入关!当然,薛平贵未必会登记薛平贵的名字,但最近一个月,整个西北三关,竟没有一个骑马入关的人! 陆方凤惊呆了。他想,会不会是这公文的时效性出了问题,公文从西北传至长安,需要数日,也许这公文传来之时,薛平贵还未入关,而公文传来,薛平贵早已到了!薛平贵身骑红鬃烈马吗!号称是千里马嘛! 不对,绝非如此!薛平贵不是今日才到长安的,而是几日前便到了长安!而那时,尚在公文统计时间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如果薛平贵曾入关,绝对早于这公文统计的截止时间!那会不会薛平贵早就入关了?只是迟迟未来长安?比如,他半年前就入关了,一直隐匿在西北,直至最近在到长安? 陆方凤快步赶到兵部,查询此前的记录。一直查了西北三关整整一年的统计,都未看到薛平贵的名字,也没有看到曾有人骑马(牵马)入关! 陆方凤真得惊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人不是从西凉而来,他是不是薛平贵?如果他不是薛平贵,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陆方凤越想越怕,窗外夜风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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