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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道士上山

劫异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劫异录》 第75章 道士上山 兴教寺内,手捧金盒的校尉失了魂似的茫然站立,像是对眼前的情形难以理解。他正在发愣,身后忽然传来如垂死野兽哀嚎般痛苦的哼叫。他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发现浑身是血的小校竟然还有一口气,便上前随手补了一刀。随后,他提着刀向秦妇走来。这被绑缚的女子已经瘫在地上,她本想哀求几句,但是太过惊骇以至于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只是泪如雨下。校尉本要举刀杀她,走近了发现是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迟疑一阵,将绑绳斩断,又将她挟持回了长安。 “那校尉是谁,可知道他的名姓吗?”宁归邪问道。 “这……让我想想。”韦庄思忖片刻,没什么把握的说道:“好像是……姓袁?” 姓袁,还是姓颜?校尉,还是侍卫?韦庄的记忆有些模糊,他的思绪又回到洛阳城外飞花似雪的那一天。往昔行人络绎不绝的通衢大道,除了那个云鬓蓬松、衣裙蔽旧的落难女子,竟然不见其他人。 虽然那女子形容憔悴,蓬头垢面,但也能看出原本的面容十分姣好。韦庄不敢想象这样的女子落在乱军中经受过怎样的磨难,不过那女子在讲述自己的经历时,十分冷漠淡然,像是在诉说他人的故事,只是偶尔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韦庄觉得她的心智大概也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已分不清真实与虚妄。譬如她还曾言之凿凿说遇到了华山山神,而山神由于享不到人间香火竟然派魔鬼食人。韦庄虽然是个不语怪力乱神的读书人,还是把这段故事写入了《秦妇吟》。至于“骷髅献宝”一事,不但怪异,而且没头没尾,莫名其妙,所以他没有在诗中提及。他记得当时女子曾说起过后来那人的名姓,但姑妄言之,姑妄听之,韦庄当时也没有太当真,此刻一下子竟想不起来了。 “那个女子后来怎么样了?”明素芷关切地问道。 后来?韦庄长叹一声,沦落天涯之人,像两片树叶被风吹在一起,顷刻间又被风吹散,他也不知道那不幸的女子之后如何。虽然她侥幸劫后余生,但乱世未了如暗夜茫茫,中原虽大,难觅安身立命之所,一个孤身女子,如今飘零何处,是否还在人世,已经很难说了。 天色已经大亮,萍水相逢的人们要各奔前程。但韦庄还有一个难处,前一夜投宿时,他将自己的瘦马拴在了宅子外面的石桩上,被救后方知宅院是树妖幻化出来的,现在拴马桩和马匹全都不见了。韦庄四处张望,一时不知去哪里寻找。 明素芷想了想,在元宝耳边交待几句,元宝甩甩鬃毛,昂首长嘶。它叫了没几声,从另一侧林中传来低沉的回应。 几个人顺着声音进入树林,果然在一棵柏树上,拴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它慢悠悠地咀嚼着树下的草根,见主人来了,用埋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韦庄上前解开缰绳的时候,明素芷无意抬头,惊喜地叫道:“我的铁弓,原来落在这里了。”厉牛儿仰头看去,见旁边一棵树梢上,挂着一张铁弓,随风摇晃。 虽然生得瘦弱,但厉牛儿身子灵便,自幼就擅长爬树。他自告奋勇要帮明素芷取下铁弓,明素芷笑着连连摇手,凭她自己的轻功,满可以跳上树去取回铁弓。不过她还没动,身边一道白影已经一鹤冲天跃起两三丈高。 宁归邪在空中探着手臂去摘铁弓,他的指尖摸到了弓臂,但还差一点点无法握紧,他急忙一甩衣袖,袖口卷起抽到了树枝,柔韧的枝条将铁弓弹飞起来。此刻宁归邪已经开始下坠,他觑准铁弓的落势,足尖在树干上一点,借力又升起数尺,正好接住落下的铁弓,随后在空中一转身,一团白云似的轻落在地上。 厉牛儿见他身法干净利落,心中十分羡慕,不由拍手叫好,心想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学到这般本领。宁归邪原以为明素芷也会赞赏喝彩,不料她却说道:“是想显露一下你的轻功很好吗?我自己又不是拿不到。” 宁归邪怔了一下,递给明素芷铁弓的手僵住了。 “不过嘛,还是有劳你了。”明素芷说着一吐舌头,接过了铁弓。宁归邪看到她娇俏的模样,脸似乎微微红了一下,立时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韦庄侧目瞥见,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心道莫看这三人不是红尘中人,终究还是不脱少年人心性。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们穿越树林,离开了薛王冢,终于回到大路之上。辨明方向后,韦庄打定主意一路向北,见三名少年并无同行之意,他再度谢过三人救命之恩,挥手作别,跨上瘦马独自直奔着幽燕之地去了。 望着远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明素芷有些困惑地问道:“牛儿,你要到灵空山去,不是也得先往北走吗?与韦先生同行一段也无妨啊,他刚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摇头拒绝呢?” 厉牛儿叹了口气道:“唉,我倒是也想跟韦先生同路走,能跟这样有学问的人多学点东西才好。只是如今我们却不能再向北去了。” “此话怎讲?” “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先返回迦兰精舍一趟,灵空山晚几天也无妨。”厉牛儿轻描淡写地说道,宁归邪好像没听到这句话,在一旁凝神思索,不知在想什么。 但明素芷动的心思却被触动,她也惦念着师父师姐,又不知师妹是不是已顺利回去,想来她们也在担心自己,说不定还会出来寻找。于是她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他们商量停当,拨转了马头。朝着来时旧路没走两步,明素芷只见一道灰影疾速从她眼前掠过,她急忙止步,厉牛儿和宁归邪也同时停了下来。定睛看去,却是那只灰猫龇着牙拦住了去路。 “洒家的伤已经好了,你们还是让我下山去吧。”铁头陀普相在唐王寨聚义堂内焦躁的来回踱着步。右臂衣袖空****的,随着他的走动甩来甩去。 坐在右边椅子上的断江流闷哼一声道:“哼,这头陀又来罗唣。三妹,你怎么也不管管他?” “我哪里管得了铁头陀。”依旧是身着男装的雁菩提嫣然笑道:“我只不过是在他受伤的时候照顾了几天罢了,如今他已痊愈,想去哪里就与我无关了。” 断江流撇了撇嘴,普相左手挠着头道:“这,这个嘛,这些时日当真是多蒙雁姑娘悉心照料,洒家感激不尽。只是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轩辕先生和他那个小徒弟的下落,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洒家每天在这里无所事事,着实心中不安,烦躁的很。” “铁头陀稍安勿躁。”说话的是正中交椅上端坐的一名大汉,他身穿紫澜袍,腰横犀角带。此人面色紫红,髭髯齐整,相貌威严。虽是坐着,也能看出身材魁伟,器宇轩昂。他正是灵空山唐王寨大寨主牧朝飞。 在牧朝飞左右两边各有两把交椅,分坐着山寨四位头领,高矮丑俊各不相同,其中还有一位道家打扮。断江流本是牧朝飞师弟,虽然牧朝飞也邀他和雁菩提入伙,但断江流还犹豫不决,仍想着重建鬼门寨,故此暂时还在客座,没有排入山寨座次。 “你的心思本寨主明白,但你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到哪里去找?我已分派喽啰改扮下山打探,有了确切的消息,你再走不迟。”牧朝飞说道。 坐在牧朝飞右边的瘦高汉子,乃是二寨主殷开疆,他接口道:“是啊,况且自你上山之后,我们已经将你的消息,通过山下的眼线,用飞鸽传书接力传给了你说的商丘那位朋友。算起来他收到信也该到河东了,你且再等几日,与他见面之后再做打算。” 普相点点头,郁闷地“嗯”了一声,外出打探的喽啰已经陆续有人回来,但没有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有人打听到厉牛儿被一个怪模怪样的矮子带走,之后便不知去向。而目睹到轩辕集与蛇妖大战的人,除去符道昭的人马,鬼门寨的喽兵大都葬身火海。据少数幸存者说,原本轩辕集与蛇妖相斗并未落于下风,但是在烟雾之中,他们依稀看到轩辕集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用利器偷袭刺伤了他。 其后怎样,喽啰们说法不一,有的说见到轩辕集倒在地上,被蛇妖捉了去。也有的说火光一闪之后,轩辕集就不见了踪影,蛇妖也同时消失。更有人说眼睁睁看到轩辕集在烈火中烧为灰烬的。但无论怎样,在这次战后,就没人再见过轩辕集。 唯一让普相稍感安慰的是,探子回报说秦宗权的大军正在河洛一带与朱全忠的兵马厮杀,没有其他异常的消息,可见厉牛儿并未落入百里玄枵手中。 雁菩提知道普相气闷,正想劝他不妨到山中走走散心,忽听聚义厅外一阵喧哗,一名喽啰急匆匆进入大厅,单膝点地禀报道:“启禀各位寨主,巡山的弟兄们发现一名浑身是伤的道人倒在山下,他说想要进山找铁头陀普相师父。因为这个人伤情较重,巡山头领让几个弟兄先把他抬上山来,如何处置,请大寨主示下。” 聚义厅里几名寨主闻言俱是一愣,普相更是吃了一惊,他连忙问道:“什么样的道人,莫不是一位老先生吗?” “不是老人家,看样貌也不过三四十岁吧。” 普相行走江湖时倒也认识几位道士朋友,但一时想不起谁会找到这里来。他困惑地挠着头望向牧朝飞。牧朝飞点点头道:“即是如此,那就将这道人抬进来吧。” 不多时,两名喽啰抬着一张担架走进大厅,轻轻放在地上后,退在了一边。普相趋步近前,在担架旁边蹲了下来。 担架上躺着的是一名中年道人,他原本面如淡金,此刻失去血色,两腮塌陷,脸孔蜡黄。 “这位道长,敢问您是哪一位,找贫僧有何贵干?”普相仔细辨认,发现这道人十分面生,确实素未谋面。 道人见一头陀询问,想用手臂撑着身子坐起来,但他稍微一用力,牵动浑身都感到剧痛,忍不住脸颊抽搐一下,轻哼一声。 “慢来慢来,道长你莫起来,就躺着说话。”普相急忙制止,他上下打量道人,皱起了眉头。这道人身上的道袍本是黄颜色,但现在被尘土与血污浸染,在土黄布上留下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褐色。 牧朝飞向坐在第四把交椅上胖道士说道:“四弟,劳烦你过去瞧瞧吧。”胖道士笑眯眯地点点头,走向了担架。 普相见他过来,侧身让开一步。这胖道士头发稀疏,头顶勉强挽了一个小髻,脸上倒是满面红光,神完气足。他是唐王寨四当家鸿超子颜翼之,精于医道,诸如普相、断江流以及鬼门寨的一众伤者,大都是经他手医治。 鸿超子吃力地蹲下身,见受伤的道人意识还比较清醒,嘴唇颤动似乎想说话。他摆摆手,让伤者暂时别出声,然后伸手解开染血的道袍。衣襟与伤口已粘连在一起,鸿超子不敢用力撕扯,约略看看又合上道袍。他又将胖乎乎的手指搭上伤者的脉搏,片刻后他舒了一口气,手扶膝盖站了起来。 “这位道友外伤很重,粗略看一下骨折都不止一处,万幸根据脉象没有受内伤。”鸿超子说道:“只是毕竟失血太多,全凭道友的一口真气撑着,可见根基深厚。若是常人,只怕早就痛也痛死了。”说完他取出怀中药瓶,倒出两粒丹药又道:“姑且先服下这两丸药止疼,有要紧的话先说几句,等一下就抬到后面我再好生医治。” 旁边的小喽啰扶着受伤的道人吞下了丹药,道人的脸色渐渐和缓了一些。 “多谢道友。”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接着他勉强转头看着普相说道:“尊驾就是铁头陀普相吗?” “正是洒家,恕我眼拙,不知道长是哪位?” “灵宝派谢步远。” 阁皂山灵宝派的名头,普相自然知晓,但他与之素无往来,更不认识这位谢步远。他甚是疑惑,正要问询,又听谢步远说道:“我是受墨虚白所托,为你送一件物事而来。” 站在门旁的一个小喽啰双手托着一个包袱走到大厅中间躬身说道:“我等在山下发现这位道长时,他背上背着的只有这个包袱。” 谢步远下巴稍稍点了一下道:“就是此物,给铁头陀。” 喽啰站在原地未动,等寨主的指示。牧朝飞挥手道:“即是谢道长带给铁头陀的,直接给他便是。”小喽啰这才把包袱送到普相近前。 普相听到“墨虚白”的名字楞了一下,接过喽啰捧来的包袱,更觉沉甸甸的颇有些分量。他想再问明白些,但看到谢步远伤势沉重、虚弱不堪的样子,又不忍多问。他侧目看看鸿超子,胖道士冲他一笑道:“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我要先为这位谢道友治伤了。” 鸿超子命两名喽啰抬起谢步远,转身向大寨主先行告退,要去别院诊治。出门前他又看了看谢步远的伤势,也不禁微微蹙眉道:“谢道友出自名门大派,功夫自然不弱,却不知是遇到什么样的厉害人物,竟然被伤成这样?” “不是什么人物。”谢步远的呼吸好像略微急促了一点,“是个巨大的怪物。”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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