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莲飞遁
劫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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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异录》
第71章 白莲飞遁
“终于醒了!”厉牛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不懂医道,宁归邪也只是一知半解,所以一开始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还好明素芷并未受伤,只是暂时闭气晕厥。厉牛儿试着掐了掐人中,没见什么效果。宁归邪拨开厉牛儿,思索了片刻,想要从少商、太渊两处穴道输入少许真气,助明素芷打通气脉。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就听到明素芷闷哼一声,眼皮微微颤动,似乎即将悠悠醒转。
朦朦胧胧间,明素芷依稀看到有一个白影正俯瞰着自己,她立时惊坐而起,却又发现前方还蹲着一头凶恶的怪兽。她惊叫一声,跳起来便要夺路而走,也不多想,顺手一掌就向面前的白影推去。
宁归邪本可轻易避过,但他迟疑一下没有动,任由手掌拍在他肩头,好在明素芷似醒非醒,真气尚未运转顺畅,打得并不甚疼。
“明姑娘,你不要怕,我是厉牛儿啊。”
听到熟悉的语调,明素芷愣了一下,睁大眼睛顺声音看去,才发现旁边站着的正是厉牛儿,刚被她打了一掌的也不是白袍妖怪,而是位素不相识的白衣少年。那吓了她一跳的怪兽,原来是厉牛儿的画中妖虎。此时,元宝凑过来把头贴住明素芷脸颊,亲热地蹭了蹭。她这才放下心来。
“明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到了这里?”厉牛儿诧异地问道。
明素芷闻言顿感茫然,她四下张望,只见石人石马列立两旁,它们面貌模糊,看上去神情冷漠而又诡异,地面弥漫的白雾仿佛是从陵墓中呼出的阴冷气息,萦绕在丛丛衰草之间,说不出的清冷凄凉。她看来看去不见尉迟凌霄,此地更不是迦兰精舍,不由鼻子发酸,抱住元宝落下泪来。她抽泣着说道:“我和师妹遇上了妖怪,本该一起回到灵云泽的,可是却和她失散了。”
当确认拦路之人就是曾经刺伤静慧的无伤公子之后,明素芷毫不犹豫松开弓弦,羽箭破风直向尸祢罗面门射去。明素芷也不管这支箭是否命中,扭脸向尉迟凌霄大喊道:“快跑!”她虽然生性胆大,但也不是无知莽撞,明白大师姐尚且不是这妖怪的对手,自己和师妹更是差得远。
两个女孩交换下眼色,一起转头就跑。她们武艺平常,但轻功倒还不坏,飞奔起来轻盈迅捷如林间的两只小鹿。尸祢罗见她们逃走,也不着急,待箭矢快触到自己鼻尖的时候,才伸出手指弹开箭杆,随即冷笑着钻入地下,向两人追去。
尸祢罗在地下潜行如游鱼入水一般自在,比明素芷和尉迟凌霄在地上奔跑还来得快。眼看地面上隆起一道土线,紧紧跟在两个女孩身后。明素芷眼角余光瞥到,心中焦急,她猛然想到临行时师父让自己和师妹带上应急的物事,连忙高喊道:“凌霄,用莲花遁!”
尉迟凌霄应了一声,伸手入怀取出一件轻飘飘的小东西抛在前方地面。那是一张用写满梵文的纸片折成的三层莲花座,十二片花瓣代表十二方位。纸莲花不过巴掌大,落在地面后立时化作一朵大似蒲团、光芒闪耀的洁白莲花。
明素芷也抛出一朵相同的纸莲花,落地化作白莲。这两朵莲花座是无想玄尼所折,在二人离开迦兰精舍避险的时候,无想玄尼让她们分别带上一朵。如遇紧急情况,就立时抛出,也不用念什么咒语,踏上白莲就可以立刻返回迦兰精舍,这是让她们逃生的法宝。方才两人被空中光球吸引,一时忘了使用,否则早可以安全回到师父身边了。
见地面上两朵白莲盛开,两个女孩稍感心安,只要一步跨上去,她们就可以脱离险境。尉迟凌霄足尖点地,正要跃向白莲,忽觉背后恶风不善,她侧目看去,见尸祢罗已经从地下破土而出,巨大的虫身也露出地面,他双臂张开,目露凶光,咧开的嘴巴里犬牙呲互,如同锋锐的锯齿。
尸祢罗自上而下扑向尉迟凌霄,嘴巴也越张越大,最后整张脸裂成三瓣,看样子要一口把尉迟凌霄吞下。
腥臭的恶气扑面而来,尉迟凌霄身形被尸祢罗的阴影笼罩,如在鹰隼爪下奔逃的小兔,她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情景,吓得缩身惊叫出来。明素芷见师妹有危险,顾不得自己逃生,立时抽出一支利箭,挽弓射向尸祢罗。这一箭使出全力,比刚才那箭还要迅猛三分。
羽箭的目标是尸祢罗的右眼,不过沙虫怪根本不把这箭放在眼里,他轻轻一摆头把整支箭吞入口中,咬成几段。明素芷也没指望能够射中,只求能略微阻挡一下而已。在尸祢罗吞箭之时,明素芷又趁机连发两箭,口中还喊道:“师妹快走!”
尉迟凌霄回过神来,赶忙跳上面前的白莲花,对明素芷说道:“师姐,你也……”还没说完,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将尉迟凌霄笼罩在光柱之中。
这出乎尸祢罗的意料,他愕然甩头避开了白光,顺带也躲过了连珠箭。光柱一闪即逝,在它消失之后,尉迟凌霄和莲花也无影无踪。
看到师妹遁走,明素芷稍松口气,立刻转身跃向自己的白莲花。尸祢罗到口的美味落空,恼怒非常,见明素芷也要逃走,情急之下抛出手中聚骨扇,当作暗器一般打向明素芷。
聚骨扇中蕴藏着锐利的妖气,宛如一柄无形长剑凌空刺下。明素芷一只脚已经踏上莲花,听到头顶破风之声,急忙拧身闪避。她另一只脚刚抬起,还不及踩住莲花,只觉眼前一道冷风掠过,聚骨扇已贴着她面门而过。
明素芷虽然没有受伤,但她脚下白莲却被剑气砍落两枚花瓣。花瓣变回两片纸角随风飘起,恰在此时,莲花中心发出一束白光,明素芷还没来得及惊呼,只觉眼前白茫茫什么都看不到,已不知身随光柱飞往何方。
“这么说来……”厉牛儿听完明素芷的话皱起了眉头:“尉迟姑娘应该没什么事,已经回到迦兰精舍了。你本该和师妹一道借莲花回去,可惜你的莲花却被那尸祢罗子砍坏了,所以偏离了方向才落在此处。”
“应该是这么回事吧。”明素芷早已止住抽泣,她平静下来说道:“我在半空就失去知觉了,一醒过来看到的就是你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说到“你们”,她看了一眼宁归邪,方才只顾说自己的事,还不知这少年是谁,她歉意地说道:“刚才我还没清醒就胡乱出手,并非有意打你,实在对不住。”她又转头向厉牛儿问道:“牛儿,这位是……”
不待厉牛儿开口,宁归邪抱拳施礼道:“不妨事的,在下名叫宁归邪,乃是蜃气楼主座下弟子。”厉牛儿点头道:“是了,我们是在蜃气楼认识的,他奉师命跟我同行。他本领不错,而且还可以变成……”
宁归邪忽然垂下手臂,手肘有意无意顶了厉牛儿左肋一下。厉牛儿吃疼,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明素芷见他表情古怪,刚要再问,却听到身旁传来一声猫叫。
自从元宝一见到明素芷,就激动不已,不停的前蹄刨地,咴咴直叫,还时不时小跳两下。灰猫在马背上坐不安稳,早已跳下来卧在了陵前的石阶上,雾气漫地,明素芷方才竟没看到它。
灰猫神态威严地慢慢走向明素芷,昂起头仔细打量一番,不以为然地晃晃脑袋,一跃又跳上了马背。不过它没有卧下,而是站直了警惕地向四周观望。
“怎么你们还带了一只猫?”明素芷睁圆眼睛看着它,“而且这猫也太傲慢了吧……”
“也不算是我们带着它的。”厉牛儿轻轻挠头道:“是它自己找上我们,这事说来话长。”接着,厉牛儿把自己离开迦兰精舍后地经历简略地说了说,明素芷听得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倒吸冷气。
对于蜃气楼主曾侵入自己记忆深处一事,厉牛儿略去未提,只说在被尸祢罗追杀时,被蜃气楼主救下,才结识了宁归邪。至于宁归邪如何刀头舔血、获得肉身,他在昏迷之际本不知晓,更是无从提起。
“它就是你以前提过的大灰?”听厉牛儿说罢,明素芷好奇的盯着灰猫。
“或许是吧,虽说和我上次见到的样子不同,但总感觉十分相像。可惜不知怎么,它不肯开口说话,也没法直接问它。”
明素芷点点头,随即长叹一声:“唉,反正这只猫跟你们一道走,路上总能慢慢弄明白。可是纸莲花却已经不能用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这倒简单。”厉牛儿拍拍元宝的脖颈说道:“明姑娘你就骑上它赶回灵云泽去吧,快马加鞭的话,估摸明天就能回到迦兰精舍了。”
“不可!”一直默不作声听着地宁归邪忽然开口道。厉牛儿和明素芷一起扭头看着他。
宁归邪视线和明素芷相对,不由呆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呃,其实,这样不妥。那无伤公子本来就在找厉牛儿,现在连明姑娘也跟他结了梁子。如果他正在后面沿途追踪,那明姑娘回程不巧遇上,岂不是孤掌难鸣,更加危险?就算侥幸没有遇到,现在兵荒马乱,说不定还有其他危险。如果出了岔子,如何是好?”
厉牛儿闻言一愣,觉得宁归邪所说也有道理。明素芷低头思索,她倒不怕一个人赶路,而且心中也在挂念师父和师姐师妹的安危,不过刚才听厉牛儿说了这两日的经历,不由有些心痒,觉得若是跟着走一遭,斗斗妖邪,长长见识却也有些意思。
明素正有几分犹豫,忽听灰猫发出尖厉的叫声,像是在对谁发出威胁。她抬眼看去,见马背上的猫身子半蹲,尾巴竖起,双目瞪圆凶狠的盯着前方。她惊讶地顺着灰猫注视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团浓雾,并没发现其他异状。
“小心。”不等明素芷询问,厉牛儿先小声说道:“有点不太对劲,雾比刚才更浓了。”不知什么时候,宁归邪手中已多出一柄尺寸惊人的长剑。看到他们两个如临大敌,明素芷也莫名紧张起来,她想要拿弓箭御敌,手探到后背却抓了个空,才懊恼地发现自己被白光送至此地后,弓箭也不知跌落了到哪里。
此时一阵“咚咚咚”的沉闷声响从雾后传来,厉牛儿一挥手,妖虎低吼一声冲上前去。它的双翅扇开了雾气,三人这才看清,在浓雾之后向他们走来的,是一尊石翁仲。这尊石翁仲足有一丈多高,他被雕成武将模样,正提着手中石鞭大步向前。
妖虎张开大口迎面冲向石翁仲,石人也不退让,挥动石鞭猛击妖虎的额头。这一鞭挟风卷雾,声势惊人。可惜石人的动作比妖虎迟缓许多,妖虎侧身避过,绕到石人背后落下,石人收拾不及,一鞭砸到地面,“砰”的一声,一块石板被砸得粉碎,石鞭也断了一小截。
“这个大个子笨手笨脚,好像也不怎么厉害嘛。”明素芷小声说道。
果然妖虎趁石人还没起身回转的时候,就猛扑到它背上。如果它是真人的话,妖虎的獠牙就会从背后撕开它的咽喉。虽然虎牙咬不动石头,可一扑之势却让石人失去了平衡,它站立不稳,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石板地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石鞭断成三截,石人的右腿也自膝盖处摔断了。它挣扎着想要再爬起来,但妖虎还压着它,让它难以动弹。
三人都觉得有点意外,这石翁仲看似威武,怎么竟如此不济。厉牛儿慢慢向前走了两步,想靠近点看个究竟。灰猫忽然跳下马背,抢在厉牛儿前头,对着倒地的石人厉声咆哮起来。
这摔断腿的石像还能有什么威胁吗?厉牛儿不明所以,停步没再往前走。突然从砸裂的石板缝隙中,蹿出一根藤条似的东西,把妖虎的后腿缠住。妖虎怒吼着飞身跃起,但被缠得太紧,虽然尽力扑打着双翼,也难以挣脱。
明素芷见状轻呼一声,厉牛儿想冲上前去帮助妖虎,却被宁归邪拦住。
“还有工夫管你的老虎?”宁归邪摆手道:“你朝周围看看,先顾了自己再说吧。”
厉牛儿和明素芷向左右看去,都大吃一惊。不知何时,整座陵园内的石像生都动了起来,它们趁着浓雾,已经悄悄地把几个人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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