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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点化元灵

劫异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劫异录》 第70章 点化元灵 “那是什么,莫非是流星吗?”厉牛儿偶然回首,遥望天空惊讶地说道。 按时辰来说,天已快亮了。但湿重的阴云依然没有散去,将曙光和温暖都挡在云层后面。在暗沉沉的天空之下,一只闪着青绿色光芒的圆球自东向西从空中掠过。 灰猫仰起头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威胁,便又懒洋洋蜷起着身子继续打盹。宁归邪顺着厉牛儿的手指望去,不以为然道:“这哪里是流星,这是出窍的元灵,你看它还裹着一团妖气,多半是什么妖怪的元神离体了。”在被蜃气楼主收为弟子之前,宁归邪也曾如云似气般在两界之间不知飘**了多久,所以他并不觉得这光球有什么稀奇。他眯起眼看了看摇头道:“大如满月,亮似明灯,想来原也是个厉害的妖怪,只是不知怎么竟会失去了躯壳……”说罢他狐疑地瞧了厉牛儿一眼道:“该不会是着了你师父的道吧?” 这句话触到了厉牛儿的心事,他身子微微震了一下,随即就冷静下来叹道:“唉,可惜不会如此。倘若是妖怪遇到我师父,那该被收入画中才对,怎么会就让它这么在天上飞走了?”他仰望徐徐飞去的光球,神色有些黯然。 宁归邪冷笑道:“我听说你所谓的师父,跟你在一起也不过一两天罢了,也没当真传授过你什么本事,你怎么倒这么信服他,还要不顾危险去寻他。”其实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宁归邪也明白,只不过他时不时都爱对厉牛儿冷嘲热讽罢了。 他们在赶路时被雨打湿,借宿之夜又遭遇鼠怪,衣服都没有晾干便匆忙离开了牛家洼。沿途虽然经过一些树林,但是树木枝叶都浸透了雨水,无法生火取暖,只好吹着夜风一路向前走。厉牛儿又冷又饿,实在没精神与宁归邪抬杠,只是白了他一眼。此刻提起师父,厉牛儿情绪更加低落。他与轩辕集确实相处日浅,但他在必死之地与师父相逢,不但绝处逢生,更让他在无望的黑暗中第一次看到了希望,故此他对师父极为依赖,无比信任。 厉牛儿身上唯一和轩辕集有密切联系的物事就是那幅妖虎图,这既是他与师父相逢的纪念,又是他重要的护身符。然而在被群鼠围困时,这张画却失去了效力,厉牛儿顿觉失去了倚仗,心中惴惴不安。想到这里,他又伸手入怀摸出了师父的画仔细观看,画纸有点发潮了,好在图画并未损坏。 在北窑村召唤妖虎那次,它曾被尸祢罗斩为两段。元神虽然不会死,但之后画中妖虎却也留下一道不显眼的细痕。此刻不知是不是画纸受潮的缘故,这条裂痕好似已经消失了。厉牛儿左看右看,心事重重。 宁归邪扫了一眼说道:“你就是把这画纸看穿了,又能看出什么名堂来?要知道你那只大猫是死是活,只要把它再唤出来一次便有分晓。” “说不定它还没有复原呢……”厉牛儿有点迟疑。 “你不试一下,下次遇上麻烦怎么知道能不能指望上这老虎。”宁归邪撇嘴道。 厉牛儿从未试过在没有遇敌的时候召唤妖虎,但宁归邪的话也不无道理。他停下脚步环顾四方,此地正是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远处唯有一片黑沉沉的树林。如果在这里放出老虎,倒不至于惊吓到百姓。厉牛儿想了想,点点头。 “物象空有,驭使妖神!” 一团黑气从画纸上喷涌而出,与暗夜中的潮湿雾气交织纠缠在一起。厉牛儿紧张地盯着这团黑雾,期待着它发生变化。雾团旋转不停,由于吸收了周遭的水汽而膨胀数倍,随后它又凝聚收缩,终于浓重的黑雾中出现一只虎头。它咆哮一声,用力晃着头,随着它的抖动,雾气散去,虎身完全显露出来。 “成了!"厉牛儿兴奋地大叫一声。 马背上的灰猫立刻弓起身子,对着妖虎发出凶狠的嘶吼。妖虎只顾在地上来回转圈,没有理会灰猫的危吓。 “你没有给它命令,你的大猫无事可做。现在知道它还没有废,可以收起来了。”宁归邪说道。 厉牛儿点了点头,正要收回妖虎,却见它昂起头转动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随后它低吼一声,向着树林飞去,灰猫不再发威,也把视线转向林子。看了两眼,它把头凑向元宝耳边,不知是轻咬了一下还是低语了什么,元宝立刻激动起来,打个响鼻,四蹄蹬开直追妖虎。 两名少年俱是一愣,对视一眼,也跟着跑向树林。倘若厉牛儿立即收了妖虎,倒也使得,但他知道树林中必有蹊跷,便由得它自行向前。只是他脚力不济,不但追不上飞虎,也跑不过元宝,眼看着一虎一马一只猫进入林中不见了。 宁归邪的身法要比厉牛儿快得多,他跑着跑着发现身边无人,回头看去见厉牛儿已被甩开一大截,皱着眉头停了下来。厉牛儿咬紧牙追上他,还没开口说话,宁归邪不耐烦地扯住厉牛儿的衣袖,拖着他继续往前跑。 离近了之后,他们才看清前方的树林密匝匝全是柏树,在林间有一条石板铺成的甬道,方才妖虎与小马就是从这里进入林中。宁归邪拖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厉牛儿也从甬道走了进去。 沿着石板路走不远,就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宁归邪松开手,厉牛儿已没了力气,顿时双腿一软几乎瘫倒。但当他看见前方的情形,立刻挣扎着跳了起来,口中还大喊道:“快放开她!” 他们所到之处,遍地都铺着青石板,但年代久远,石板大都损坏残缺,石缝中长满了衰草,阴湿处的石板上还覆盖了一层青苔。在甬道两旁立着不少石人石马,也大都残损不全。原来此地竟是一处王侯将相的陵园,但已多年无人祭扫修茸,早已荒废了。 在甬道尽头石阶之上,是一座高耸的坟丘。坟前石碑文字漫灭,难以辨识,看不清墓主是前朝那位显贵。厉牛儿也无心细察,他的注意力全在石碑下妖虎的身上。 妖虎匍匐在碑前,元宝在它旁边激动地前蹄刨打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骇人的是在妖虎的巨口中还衔着一个少女。 听到厉牛儿的疾呼后,妖虎松开口把女孩放在地上,元宝立刻上前用头去拱那少女。 厉牛儿强打精神向女孩走去,宁归邪已经三蹿两纵靠近了石碑。妖虎龇着獠牙冲他低吼一声,宁归邪瞪了妖虎一眼,没有理睬,蹲下身子查看那少女的伤势。随后他向厉牛儿摆了摆手道:“无妨,没有被老虎咬伤,只是昏过去了。” 厉牛儿点点头,站稳了连喘几口气,他顾不得收回妖虎,定下神之后也急忙走向近前。走近了些看到少女杏黄色的衣衫时,他的心就提了起来。当看清少女娟秀的面容之后,厉牛儿更是大惊失色,他脚下踉跄急冲近前,俯身扶住少女双肩轻轻摇晃道:“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宁归邪见他的样子似乎是与这少女熟识,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悦,他伸手止住厉牛儿说道:“别晃了,你认识她吗?”厉牛儿这才觉得有些不妥,把少女放平在地后答道:“这位姑娘,就是无想玄尼的高足明素芷啊。” “迦兰精舍的人?”宁归邪眉梢一挑,脸凑近明素芷细细端详道:“那她怎么会在这里昏过去,好像没看到有什么伤痕。” 他们手忙脚乱想把明素芷救醒,没工夫再理会天空中的异象,那个幽灵般的光球早已悄无声息地继续向着西方飞去不见了。 夜色在渐渐消退,光球也越飞越低,它一路飞至太阴山下涑水河边,在低空盘旋几圈后,最终坠落在了一个倒卧在地的黑影上。光球如同水滴落在麻絮堆中,霎时就渗透进黑影之内。青绿的残余光辉,勾勒出黑影的轮廓,原来那却是一个人。 当青光全都渗进那人体内,他原本僵硬的手脚四肢,一点点的动了起来。不多时身子也开始微微起伏,发出艰难的呼吸声。喘息一阵之后,这个人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身子摇摇晃晃,好容易站稳了,困惑地把双手伸到眼前反复端详。然后,他用这双粗糙的大手摩挲自己的头脸,只摸到蓬乱如草的头发,和一部络腮胡须。 他摸着自己的脸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地。 大部分关于咸池鼍鼋的记忆,仍留在那个庞大的身躯里,随之渐渐石化。而残存下来的,大都是对无想玄尼的仇恨,与这个新躯体本身的记忆混乱的交织在一起,迷茫困惑汇成了一团莫名其妙的怒气。 当他挺直身子,后背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他皱起眉头反手摸去,触及之处,似是一道长长的伤口。抽手回来看时,果然染上满手血迹。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他全不记得了,更不晓得是谁下的手。他没有费神去思索,只觉得有满腔怒火要发泄,他忍着疼左右看看,见脚边丢着一柄无鞘的钢刀,便俯身捡了起来。刀的分量十分趁手,只是他身边没有一个可以痛快去砍杀的目标。 正当他拔刀四顾心茫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渐渐地,一条瘦高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黑影走得不急不忙,慢悠悠向他走来。 他心中大喜,暗想不管是谁倒霉走到这里,都先一刀把他砍了再说。那身影越来越近,样貌逐渐分明,原来是个枯瘦的老和尚。 见到是出家人,他的怒火更盛了几分,待那和尚走近也看到了他,微微张开似乎有话要说的时候,他暴喝一声,手中刀独劈华山砍向和尚的脑袋。 蓦然间他只觉头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随后金星乱冒,脑袋嗡嗡作响。他摇晃两下身子站定后回过神再看,见那老和尚一手托钵,一手拎着茶碗粗一截歪歪扭扭的杂木树枝,正笑吟吟看着他。 “你,你这秃驴,为何打我?” “明明是你先要持刀行凶,老衲这才捡根木棍自卫,怎么倒说是我打你。” “你!”冷不丁吃了一棒,他头昏脑涨,各种记忆翻江倒海乱成了一锅粥。猛然他双眼一瞪,眼珠泛起血线,恶狠狠地说道:“老子九头枭平生杀人无算,你这秃驴竟敢先动手伤我,不把你一刀两断怎能解我心头之恨!”在脑袋上肿起一个大包后,他记起自己是在河东一带横行的独脚大盗九头枭,打劫过往客商、杀人越货无所不为。今天也是作案之时被人暗算,后背中了一刀,才栽倒在河边。他满腔恨意难消,又举刀斜肩带背向着和尚脖颈砍去。 他的手臂还没抬过肩,头顶又是一阵剧痛。在听到硬物撞击之声后,他的耳朵不住嗡鸣,他也没看到那和尚怎么动作,便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他痛苦的捂住头,掌心摸到又出了一个大包,相形之下,后背的刀伤倒不怎么痛了。 “可恨的贼秃!”他气得哇哇暴叫,“有种的你不要还手,吃俺九头枭一刀!” 老和尚敛去笑容,正色道:“什么九头枭,算上我给你打出来的两个头,也不过三头罢了。你不是灵云泽里一只老鼋吗?” 他倒退一步,低头苦苦思索,和尚的话似乎没错。他又想起来自己是曾在污泥之下埋藏了不知多久,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耳中除了水声,能听到的只有恼人的梵呗。想到此处,他一番怪眼,怒道:“和尚尼姑都不是好东西,不是打我就是欺压我,我要先杀了你,再去找那老尼姑算账!”说完他忍着痛拔地而起,自上而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劈和尚天灵盖。 身子犹在半空中时,他突然发现和尚正与自己面对面含嗔带怒瞪着自己。他心知不好,但还来不及反应,头顶又挨了一记暴击。 “啪!”他重重平摔在地上。好在河边多是软泥,虽然地面被砸出一个坑,但他倒没受什么重伤。饶是如此,他还是差点被打晕,趴在地上吭也不吭,一动不动。 和尚负手而立俯视着他道:“你不是要杀人吗?那就起来再杀。” “不杀不杀,杀不了。”他趴在泥坑里有气无力地说道。只说完这几个字他就觉得气血翻涌,喉头难受让他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然而没有呕出来,只是长长吐出一股腹中浊气。随后他歪着头说道:“和尚,我杀不了你,你杀了我吧,我太不好受了。” 和尚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你满腹的怨气都吐尽了,还不好受吗?况且你是何人,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是……”他勉力摇摇头,“我谁都不是,不是咸池鼍鼋,也不是九头枭。天地间本不该有我,你杀了我便是。” “呵呵呵。”和尚点头笑道:“天地间不该有你,又有谁是本该就有的?道家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佛家说,天地间连刍狗都没有,一切都是空幻而已。你既然知道自己谁都不是,那就比很多人强啦。” 他长叹一声,若有所悟道:“和尚,你若不杀我,我可就要跟着你走了。” “甚好,甚好,那你起来吧随我去吧。” “我起不来。”他苦笑道:“背上有伤,头顶被你打得更是疼的厉害,动弹不得。” 和尚轻抚他头顶说道:“疼吗?你且弃旧恶、戒贪嗔、离秽土,悟前因,那就不会再痛啦。”手过之处,乱发一绺绺落下,三个大包也被慢慢抚平。 他觉得头顶一阵清凉,剧痛渐去,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他这才双臂撑地站了起来,背上的上虽然没有好,但起身时感觉也没那么疼了。 站直之后,他比和尚略矮一点,但要壮实许多。两人四目相对良久,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感谢和尚当头棒喝,我愿拜您为师,终身侍奉。” “不必不必,你的根基深厚,远胜于我。倘若我这三棒子打在常人身上,除了打出三个血窟窿,一点用都没有。今后也不需师徒相称,咱们做个相知的朋友也就是了。” “不敢,和尚有点化之恩,我当执弟子之礼。请问和尚法号如何称呼,也请为弟子赐一个法名。” “老衲百了和尚。”和尚上下打量对面之人,“你原本出身盐池,此际污泥满面,望你早离劫难,参悟菩提,今后你就叫池中悟吧。” “是,弟子从今便是池中悟了。师父,咱们现在到哪里去?” 百了禅师把手中的树枝随手一抛,叹道:“我在世外睡了太久,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现在世道太乱,我要去找一个从前的老朋友,问问他今后该当如何,咱们一道走吧。” 池中悟合十行礼,跟在百了禅师身后,随他去中原寻找一了道人。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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