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鼎中炼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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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鼎中炼妖
深秋的阳光洒落在贫瘠的山林和田野。收秋的时节已经过了,村外山坡上小块的谷子地早已收割完毕,只留下满地的秸秆茬,像戳出地面的尖锐芒刺。
田间零星有几只啄食残余谷粒的鸟雀,听到马蹄声和人语声,警惕的歪头看看,随即拍打翅膀飞走了。偶有风来,吹动垄亩中的浮土,黄尘漫地而起。
“你看到了什么?”君不见忽然问道。虽然他在近距离的敏锐洞察力胜过常人,但毕竟不能及于远方,所以开口向厉牛儿询问。
“除了房子,什么也没看到。”厉牛儿环顾四周,这是一座很小的村庄,几十间低矮的茅舍错落分布在黄土坡上。篱笆院落的柴扉大都虚掩着,不见有人出入行走。而近处的牛栏猪舍却都栏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就算原先关过什么牲畜,现在也都跑光了。远处的情形虽然看不到,想来也是差不多一样,整个村子里,竟看不到有什么活物。这空旷的村子显得十分诡异,大白天的也冷气森森,让厉牛儿感到背脊发凉。
“连个人影都没有。”厉牛儿担忧的说道:“照那两位贩枣子大叔说的,村里人全变成了怪物,可都还在村里到处走动,现在却不知去了哪里。莫非……姜叔夜已经先到了一步,让妖怪把他们都吃了?可村里连鸡狗猪牛什么的都没有,难道也都被妖怪吃光了吗?”
“姜叔夜看不上猪羊禽畜,只会用人来招揽妖怪。”君不见摇摇头,“此时在村口就能感觉到有妖气,四处弥漫,就好像有一层雾把村子整个罩住似的。凡是能活动的家禽家畜,自然都逃走躲避了。”
厉牛儿看不到妖气,也闻不到异样的味道,不过君不见说的或许有理。自进村之后,元宝明显变得畏缩不前,它不快的打着响鼻,偶尔烦躁的甩甩鬃毛,走得磨磨蹭蹭,十分勉强。
他们沿着村中小路向前没走多远,君不见**两下鼻子,皱眉说道:“妖气似乎变浓了,从现在起每往前一步都要多加小心。”
“嗯。”
不消多嘱咐,元宝已然十分小心,厉牛儿抚摸着元宝的脖颈,小声的安抚它,元宝这才老大不乐意的缓步前行。但厉牛儿自己也心里打鼓,时不时左顾右盼,看到每一间茅屋的门扉都觉得可疑,仿佛里面会突然冒出什么妖邪怪物来。君不见则凝神侧耳倾听着可疑的动静,不过什么也没有听到,越深入村子就越加安静,连风声都越来越小。
走着走着,君不见的神情愈发凝重起来,忽然他停下脚步对厉牛儿说道:“你立刻上马,转头往回走,快马加鞭速速离开,跑得越远越好。”
“啊?怎么了?”
“前面妖气太重,整个村子弥漫的妖气,源头应该就是那里了。再往前走,恐怕会有厉害的妖怪,你再想脱身就迟了。”
“我要是想跑,刚才就不跟你到这儿来了。”此刻厉牛儿也能感觉到风都停止了,村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凝滞,虽然害怕,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也见过凶狠的妖怪,说不定能帮上忙。而且如果我一直逃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师父?前面就是凶险,我也要继续往前走……”
君不见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沉默了片刻,叹口气点点头:“你这小孩当真奇怪……好吧,那多加小心,但要是有什么不对,别管我,赶紧跑。”
厉牛儿先默默点头,随即高声应道:“好!”牵着元宝继续往村里走去。
绕过几间茅舍,前面露出一片空地,元宝冷不丁一声嘶鸣,四蹄倒退两步,厉牛儿慌忙拉住马,但他自己定睛向前看时,也忍不住惊呼出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
前面的空地,本是村里的打谷场,现在还晒着少许谷子没有人收。在打谷场正中,有一座黄土堆起的平台,平台约莫三四尺高,两丈见方。
这个土台并不起眼,但在平台之上,立着一只一人高的青铜大鼎,颇显突兀。大鼎之下并没有点火生柴。可鼎内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似乎有水在沸腾。鼎口也升腾起可疑的绿色雾气。而在大鼎周围层层叠叠随意堆放的东西却更令人毛骨悚然——乍看上去是一大堆破旧衣服,但厉牛儿立刻就意识到,他在茶棚里见到过完全一样的东西,那卖枣汉子被罗刹鸟吸干后就是这幅样子,但在这土台上,赫然多出了几十倍!显然那些被姜叔夜变成饵食的村民,已经都被妖怪吸食干净,只剩下衣服和空皮囊被丢弃在这里。
当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何等情景之后,厉牛儿忍不住弯腰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缓过来站起身后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出于愤怒。妖怪吃人固然可恨,但那毕竟是异类,最让厉牛儿无法容忍的是姜叔夜自己也是人,却害了这许多无辜的村民去喂养妖怪,把同类当做猪狗一样去践踏,那比妖怪还要恶毒许多倍了。
厉牛儿气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却听身边君不见用冷静的声音说道:“你既然是不想逃跑,那最好镇定一些。这一带妖气最重,可是妖怪似乎还没有现身,你看到了什么情形,立刻告诉我。”
“前面……有一个土台和一只大鼎……”厉牛儿尽力平复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把看到的残酷又怪异的场景说给了君不见。
“可是,没有看到姜叔夜啊?”厉牛儿讲述完之后环顾打谷场,这里一览无遗,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可能还在妖界隐身窥探着我们。”君不见说道:“现下最要紧的倒不是他,按你说的话,中间那只大鼎多半就是传闻中的天乙化形鼎了,是邪道化妖所用。被姜叔夜招来的小妖,饱餐了之后,都被吸入鼎中,被鼎内药物化开重新融合变化,为的是合成一只听从姜叔夜使唤的大妖怪。趁现在还没有成功,应该赶紧推倒它,让里面的药液全都流走,不能成形!”
说着,君不见拔出了佩剑,向着土台上的青铜鼎飞奔而去。虽然他看不到,但是声音和气味足以为他指出准确的方位。厉牛儿松开元宝的缰绳,也跟着向前跑。
厉牛儿的速度自然和君不见无法相比,他还没跑出几步,君不见已经快要接近土台。忽然,一根人骨鞭带着劲风抽向君不见的双腿。厉牛儿在后面看得明白,凭空出现了一条裂缝,人骨鞭就是从那裂缝里伸出来的。
“小心,姜叔夜来了!”厉牛儿惊呼道。
早已料到会被偷袭的君不见一直在小心提防,听到鞭风响动立时跃起一丈多高,向着台上落去。他已打定主意不理会姜叔夜的纠缠,先把铜鼎推倒,免得耽搁时间妖怪破鼎而出。
然而他还在半空,另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大劲力却向他猛扑过来。君不见身子悬空无所凭藉,只好挥剑格挡。
铜剑不比锤棍之类的钝器,以硬碰硬非折断不可。好在君不见只是要略微借力而已,他的剑尖在来袭之物上轻点一下,身子便如风筝般**了开去。君不见在空中翻个筋斗,轻飘飘落在打谷场上。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个黑乎乎的巨大物体也跟着落了下来。那物事在地上打个滚站起身来,原来是一头半人半熊的怪物。
当姜叔夜抡鞭偷袭君不见之时,玄熊也从妖界扑了出来,举爪从空中截击。君不见的一剑,正刺中熊臂,把自己弹了出去。不过玄熊皮糙肉厚,虽然被刺了一下,却并没有受伤出血。而姜叔夜一击不中之后,也从划开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
不知是在妖界待的时间太长,还是肋间受了撞击的缘故,姜叔夜的脸色比之前要显得苍白疲惫了不少。他回到人界后,先大口喘着气,神色稍稍和缓了一点后,瞟了一眼厉牛儿,又阴冷的笑了一声,向君不见走去。
“你这瞎子又来碍我的事,那就把命留下吧!”姜叔夜手一摆,玄熊又吼叫着飞跃起来,冲向君不见。
与姜叔夜斗过一场后,君不见知道他比自己略逊一筹,还不足为惧,但是加上一个妖怪帮手,那优劣之势就逆转了。如果耽搁太长时间,那天乙化形鼎中再化生出什么新的妖怪,自己必然难以取胜,所以他集中精神,只求能速战速决,尽快解决眼前的对手。在他拉开架势准备迎战妖熊的时候,忽然听到厉牛儿大喊道:
“物象空有,驭使妖神!”
话音刚落,虎啸之声在打谷场上震响。与此同时,君不见察觉到突然涌出一股新的妖气,他暗自吃惊,怎么又有妖怪出现了。但那新出现的妖气并不是冲着他来,而是直奔玄熊而去。
在进村的路上,厉牛儿就已经盘算好,自己的本事一般,想助君不见一臂之力也帮不上多大的忙,但是自己还有布於菟护身,如果情况紧急,就先把老虎放出来再说。所以当他看到空中陡然跃出一头黑熊,显然是从妖界出来的妖怪,便急忙把画纸掏了出来。
姜叔夜虽然知道厉牛儿能发出些寒气,但也试出来除此之外他别无本领。却不料这个少年还暗藏法宝。突如其来的虎啸让两人一怪都是一愣,随即玄熊见到一只长有獠牙的飞虎正恶狠狠扑向自己,只好舍弃君不见,回身迎战飞虎。
有些错愕的姜叔夜回望厉牛儿,见他双手还擎着一张画纸,眼睛盯着飞虎,忽然想起一个人,喝问道:“你,你这小子,轩辕集是你什么人?”
听到他先说出这个名字,厉牛儿也就不再隐秘,昂首说道:“那是我的师父。”
这话却立刻激怒了姜叔夜。他年轻时曾十分仰慕轩辕集,也曾专程寻访过青藜先生想要拜在门下。但轩辕集却说他杀机太重,不肯收他。当他险些死在妖怪手上时,心里最恨的还不是重伤他的妖怪,而是轩辕集。此刻忽然听到厉牛儿自称轩辕集是他的师父,顿时怒不可遏。虽说厉牛儿所用的寒气与轩辕集的玄门正气迥然不同,但以画御妖的手段却别无分号,可见这小孩儿所说并非虚言。
原本姜叔夜还想着只需要再拖住君不见一时,等鼎中妖怪炼成,自己便可借助妖力,继续深入异界,直至开辟登天之路。但忽然见一个不起眼的小孩竟然实现了自己当年未竞的愿望,心中又妒又恨,不由分说,抡起人骨鞭就向厉牛儿天灵盖打去。
虽然也料到姜叔夜会攻击自己,不过毕竟两人本领相差悬殊,这一鞭夹杂恨意,毫不留情,厉牛儿又不曾练过轻功,想躲也躲不开。他听到头顶恶风不善,但也只来得及双手抱头,紧闭双眼心想“完了”。
却听“当”的一声,人骨鞭被弹起老高,厉牛儿抬眼再看,原来君不见把铜剑横在他头顶,替他挡了这一鞭。
厉牛儿惊魂甫定,刚想说声“多谢”。君不见却冲他吼道:“我拦住这老贼,你快去想法把铜鼎弄倒!”
“哦,好!”厉牛儿如梦方醒,把画纸往怀里一塞,撒腿向土台跑去。
前方尘土飞扬,飞虎与玄熊激斗正酣。玄熊的力量较飞虎更大,面对獠牙虎口丝毫不惧,抡开熊掌劈头盖脸猛打飞虎的额头。
飞虎被乱拳拍落在尘埃里,但它毕竟是元神凝聚,本体早就被轩辕集烧掉,任玄熊的攻击多么猛烈,也不会受伤。它在地上打个滚,又爬起来,两只前爪挠向玄熊。
两只怪物斗得昏天黑地,元宝受到惊吓,早已跑出了打谷场,可它还算很有灵性,见厉牛儿没有出来,只是焦躁的在打谷场外来回踱步,没有独自逃走。
虽然姜叔夜和玄熊都在捉对厮杀,顾不上拦阻厉牛儿。但他们的攻击范围都很宽广。飞虎和玄熊又恰好挡在土台前面,厉牛儿只好斜着从战场的间隙里跑出去,兜了个圈子从后面登上土台。
天乙化形鼎比厉牛儿还要高大,厉牛儿也看不到里面究竟有什么,只听到“咕嘟咕嘟”的沸腾之声。而他的脚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皮,有的已经干瘪,有的好像才被吸食不久,还残留着粘液。厉牛儿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不敢抬腿去踩,双脚紧贴地面,硬着头皮往前蹭。
好容易到了铜鼎近前,厉牛儿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过去,虽然鼎沸之声不绝,铜鼎之外却并不烫手,还是冰冷的。厉牛儿松了口气,双手用力去推铜鼎,但他身小力薄,使出浑身力气,铜鼎也纹丝不动。
厉牛儿心中焦急,可又力不从心。他双手用力拍打着鼎身,猛然急中生智。
他转念一想,君不见让他弄倒天乙化形鼎,为的是阻止鼎内的妖怪融合一体。自己虽然力量不足,但如果直接把铜鼎冰封起来,也一样能止住里面的妖怪出现。想到这个主意,他立刻把双掌紧贴铜鼎,开始向鼎中施放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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