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茶棚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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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茶棚激斗
绕过两辆堆着粗布口袋的独轮车,燕司非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茶棚。其实,他不需要进去,也能从马蹄的踪迹看出自己追赶的少年短暂停留之后已经离开了。不过让燕司非在意的是,在马蹄印旁还多了一行成年人的足迹,而且步幅很大,足印很轻,能看出此人的轻功不俗。燕司非略一思忖,觉得不必急于追赶,还是他先进茶棚探察一下究竟。
残破的茶棚一片狼藉,只剩下完好的大门和飘摆的幌子才说明了这片断壁残垣原本的用途。这里太过混乱,一时间燕司非难以弄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上去,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但是,事情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在凌乱的茶棚地面上,最惊悚,最引人注目也是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两具、两具……燕司非不知道是不是该用尸体这个词,可是也很难用其他的词语来描绘他看到的东西。
在一大滩粘液上面,乍看上去堆着两身衣衫,但再细看却还有头发和皮肤。燕司非捡了一根桌子腿把它们挑了起来,发现那确实是两张毛发俱全的完整人皮,满地的粘液就是从人皮里流出来的。其中一个体内的粘液还没有流光,多少保留了双腿的形状。看上去,如果没有破损,那在这两张人皮体内,曾经充满了粘液。
难道这是两个人皮制成的口袋吗?可是燕司非把衣服剥掉也完全没有找到拼接与缝合的痕迹。只是其中一个身上有几个小洞,另一个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这才让粘液大都流在了地上。他用食指在地上挑起一点粘液,指尖的触感有点像是蛋清,他又小心地嗅了嗅,闻到一点类似鸡蛋坏掉的臭味,但也不是很浓烈。燕司非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在这滩粘液不远处,地面上还有一片醒目的黑色痕迹,但也没有漆和墨那么浓烈,还带着些许腥臭的味道。奇怪的是,这里还有少许残余的冰渣,虽说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毕竟还没有到天寒地冻的冬天,这些碎冰又是哪里来的呢?
困惑的燕司非四处观察,寻找着其他的线索。支撑茶棚的木柱断了两根,这两根木柱的断口并不相同。他捡起木柱仔细观察,其中一根断面光滑,是被利器削断的,从断面判断,剑的可能性最大。燕司非端详一阵,心中凛然,他本是剑术高手,精通剑理。这断面在常人看来没什么特别,但他却可以看得出,这一剑的力量和速度都非常惊人,凌驾于自己之上。可这一剑并没有伤到敌人,能避开这凌厉攻击的,又是什么人呢?
他又捡起了另一根木柱。这根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撞断的。燕司非轻轻一捏,木柱就掉下许多碎屑。原来虽然外观尚且完整,但实际这根被撞断的木头已经从内部碎裂,脆弱如酥。
不止是柱子上留下了战斗的印迹,茶棚内墙斑驳不堪,像是被冰雹打过一样到处是疤痕。桌椅倒在地上,几乎已经成了碎片。可见这里不但发生了一场激斗,而且双方都是高手。其中一个用剑,另外一个——从墙壁还有木柱上留下的种种痕迹推断,用的是攻击范围很大的武器,而且不是刀枪棍棒一类的硬家伙,多半是更加灵活的九节鞭、十三节鞭一类柔中带刚的兵刃。
现场没留下血迹,看来两个人都没有留下外伤。只是交手之时,其中一个被打飞出去撞断了木柱,看上去虽然撞得不轻,可那人不愧也是高手,从那根碎裂的木柱来看,劲力大多数已经转移到木柱之上,被撞的人倒不会有多大损伤。
照理说,剑走轻灵,只能刺砍削击,没有那么大的威力。要说是鞭子把人打飞,还有可能。可燕司非在两根木柱原本的位置之间,跟着地上的足迹来回走动跳跃了几趟,比拟两人拆招换势的过程之后,他忽然醒悟到,撞上木柱的应该是使鞭的那个人。
燕司非闭目冥想,推想着当时的情景,想着想着,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仿佛看到密不透风的鞭影笼罩四方,如同雷霆震怒,江海狂潮。小小的一座茶棚在鞭雨里震颤动摇。他掂量以自己的本事,或许还能避开第一轮攻击,但能不能撑过第二轮,却着实没有把握。但那使剑之人却如惊鸿穿梭其间,毫发无损,并且还能够伺机反击对手。
反复推想之后,燕司非才明白,斩断木柱那一剑,并不是失手,而是有意为之。剑是短兵刃,以短对长,总有些吃亏,必须要迫近对手,才能逆转优劣之势。但在惊雷密雨的攻势笼罩之下,那位剑客防守有余,难以突进,所以他的剑转向了不设防的木柱。木柱像脆萝卜一样利落的断为两截,在它落下时,剑客飞起一脚踢在半截木柱上——在木柱上留下的凹痕就是证据,之后这截木柱定然是以惊人的声势飞向了使鞭之人,时机一定选的非常巧妙,在鞭势将尽未尽,来不及撤招防守的时候结结实实砸到了他身上。
使鞭的那人自然也非泛泛之辈,他虽然没能躲开木柱,可也没有硬抗,想来是顺势飞了出去,后背撞到另一根木柱后,将大部分劲力卸到木柱之上,木柱不但被撞断,而且内部完全粉碎,人却不会受太重的伤。
燕司非反复思量,确定自己的推断和事实不会有太大出入。两根木柱倒了之后,茶棚已经是半倾塌的状态,覆盖着屋顶的茅草散落了一地。在这里大战一场的两个人都已经离开了,让他有些困惑的是,不管他怎么仔细查看,都没有发现木柱撞断之后有再度战斗的迹象,而且断裂木柱周围的茅草上,也没有踩踏过的痕迹,难道使鞭的那人撞到木柱之后就凭空消失了吗?
“他竟然从妖界逃走了!”厉牛儿惊呼道。
当君不见与姜叔夜激战正酣的时候,厉牛儿几乎是趴在墙脚一动不敢动,刚才他激于义愤怒斥姜叔夜的时候忘记了逃走,后来却是想跑也跑不出去了。当姜叔夜的人骨鞭完全施展开,狭小的茶棚全都被鞭影笼罩。虽然人骨鞭攻击的目标是君不见,可偶尔也有意无意的捎带上厉牛儿。无力抵挡的厉牛儿只能靠近墙壁,尽量把身子蜷缩起来,可这样也能感受到凌厉的鞭风呼啸而来。最后他只好匍匐在地,任由人骨鞭从他头顶“呼呼”掠过,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鞭痕,在他身上洒下泥土灰尘。
厉牛儿趴在地上,手探进衣襟里摸索,想取出师父那张画,把布於菟放出来助阵。不过他刚把画纸捏在手里,就猛听到一声轰然巨响,他急忙抬头观望,正好看到姜叔夜已被一截柱子打飞,还撞断了另外一根。厉牛儿又惊又喜,但随即他就发现姜叔夜落地时,左手已经多了那柄怪异的小刀。
姜叔夜倚着半截柱子坐在地上,不知是疼的龇牙咧嘴还是在狰狞怪笑,他坐着没动,左手刀迅疾的在空中划动了一下。厉牛儿心想不好,这老头儿又要放妖怪出来了。谁知姜叔夜却一挥右手的人骨鞭,把鞭稍甩进了他刚划开的空间裂缝。君不见听到声音有异,提剑向前,准备再战姜叔夜,但那裂缝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人骨鞭,并且还在用力向里拉扯。姜叔夜的身子被人骨鞭带了起来,疾飞向那道裂缝。那裂口好像有弹性一般,他的头先挤了进去,把裂缝撑开,随即全身都钻了进去。
君不见身法很快,可是他刚一向前,半边茶棚已经开始倒塌,屋顶的茅草和土块稀里哗啦的掉落下来。虽然他不怕被尘土迷眼,陡然落下的大量异物却也妨害了他的动作,在他用剑拨打茅草杂物时,姜叔夜已经完全进入了异界,那道裂缝也迅速消失。
听到厉牛儿的喊声,君不见退后两步,把脸转向厉牛儿说道:“小朋友,你知道的不少啊。”
厉牛儿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草屑叹气道:“唉,这就说起来话长,最近我也没少见妖怪,妖界都进去过一次了。”
说到这里,厉牛儿觉得有点纳闷:“我见别人进妖界也没那么麻烦,一晃身就进去了。怎么这姓姜的老头儿还要用一把怪模怪样的刀先划个口子出来才能进去?”
“什么样的刀?”君不见闻言心中一动。
厉牛儿把那柄怪异的白骨短刀的样子描述了一遍。君不见听完点头道:“原来是灵爪破空刀,想不到这老儿竟在邪道走了这么远。”
“啊?什么邪道?”厉牛儿不解的问道。
“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我还要去追赶姜叔夜,你也快赶路去吧,如今世道不好,你这少年与众不同,好像有些门道,也还是少在外面独身行走的好。”
“你也要进妖界去追他吗?”
“不必,他终究是人,不可能长期停留在妖界之内。无非是借路遁走而已,少时还是要出来的。”
“那会从哪里出来?”
“这——”君不见沉吟片刻道:“刚才他略吃了一点亏,想来是打算借妖怪的力量来对付我。这老儿驭使妖怪的法子,无非是靠饵食引诱,他在哪里设了饵,多半就是到了哪里。”
厉牛儿脱口而出道:“北窑村!”
“你这少年好生奇怪,怎么什么都知道?”
于是厉牛儿简单讲述了一下两个卖枣汉子的经历,刚说完他“哎呦”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没有被妖怪吸食的卖枣人没被姜叔夜带走,正茫然在倒下的那具皮囊边徘徊。
“这……怎么办?”厉牛儿有点不知所措,就让这不人不鬼的怪物在此晃**好像也不是回事。
君不见叹了口气,铜剑一挥,剑锋虽然没有触及到卖枣汉子,但剑气已经把他的衣服和腹部划开。黏稠的**从伤口流淌出来,卖枣汉子身体渐渐干瘪,软软的倒了下去。
“你,你怎么把他杀了!”厉牛儿惊道。
“杀?他早就死了。全身骨肉都化为浓汁,难道还能活吗?”君不见摇头道:“把他留在这里,不是做了妖怪的美餐,就是天长日久自己变成妖怪,我只是帮他解脱而已。”
说完之后,君不见收剑还鞘,大步向外走去。虽然满地杂物,但他步履稳健,完全不像是个盲人。
看着他的背影,厉牛儿沉默不语,他知道君不见说的是对的。可是眼看着先前活生生的两个人,变成了浸在粘液中的一堆皮,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别扭。他稍停了片刻,长叹一声,也快步跟了出去。
元宝还拴在外面的松树上,里面折腾了半天,它似乎非常焦急,见到厉牛儿好不容易出来,一声长嘶,几乎要人立起来。厉牛儿急忙解开元宝,好生安抚了几句。此时君不见已经走出了老远。厉牛儿翻身上马追了上去,在元宝背上颠簸了一程,他再骑上去姿势已经放松了许多。
“少年,你跟着我做什么?既然知道前面有妖怪,还不绕路而行。”当元宝和君不见齐头并进的时候,君不见转头问厉牛儿。虽然他的速度不逊于奔马,但说话的语气依然平稳,和站着不动也没什么分别。
“反正我去哪里都会遇上妖怪的,何必绕远。我去沁州也要路过北窑村,就跟大侠您一起走一遭吧,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呢?”厉牛儿伏在马背上说道。
“我算什么大侠。”君不见摇了下头,“就像姜叔夜老儿说的,我不过是个爱管闲事的瞎子罢了。倒是你这少年,也这么爱管闲事,胆子可不小。”
厉牛儿暗自苦笑,他哪里是爱管闲事,只是现在没什么退路,只能一直往前闯,遇到艰险不再逃避罢了。
按说一般人见到厉牛儿这样的小孩儿孤身骑马赶路,不免要问上几句。但君不见可能是把心思都放在追赶姜叔夜上,并不打听厉牛儿的事,连他的姓名都没问,更不要说问这少年怎么会经常见到妖怪,又如何进入了妖界。君不见只管向前行,厉牛儿倒是十分好奇——既然是一位盲人,君不见怎么能像常人一样在路上飞奔?姜叔夜害了整村的人,究竟有河么目的?他那柄灵爪什么刀的又怎么能划开通向妖界的裂口?
带着许多疑问,他们匆匆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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