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51章 野径茶棚

劫异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劫异录》 第51章 野径茶棚 山势如龙,逶迤北上,连绵不绝。那就是连汾晋之险嶝,有“岭厄”之称、拱卫关中、屏障中原的中条山了。沿着山脚向东去,平野茫茫,穿过泥沙淤积形成的沃野、乱石遍布的河滩,就到了浊浪拍空的黄河。依仗着这山河之险,李克用才能雄踞河东,争衡天下。 对于这壮丽的山河景象,燕司非丝毫没有欣赏的兴致,他疾步如飞,紧紧追赶着厉牛儿。 自接受葛筌的命令以来,燕司非已经在灵云泽外枯守了近二十天。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想在这荒郊野地等那么久,但没有新的指令传来,他就只好等下去。他试过几次想进入芦苇丛内查看情形,为此还砍倒几根竹子扎了一个小竹排。但是当他撑着竹篙进入水泽之后,除了惊起一些野鸭寒雁,就只见白茫茫无边无际的芦花。任他怎么撑竹排,都只是在原地兜圈子,无法进入到水泽中心,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把他的小竹排向外推,屡屡无功而返,燕司非只好作罢。 苦等数日,从灵云泽里只走出过一个小尼姑来。燕司非亲眼看到在她身后出现了一条坚实的道路,但不等燕司非前去探个究竟,那条路就已消失不见。而且那尼姑身法非凡,看似娇弱,但走动起来快似鬼魅。燕司非知道自己远远不及,没敢轻举妄动。过了七日,那尼姑才又返回,不知什么缘故,已经肩头带伤。燕司非企图趁机跟着她混入灵云泽,但那尼姑甚是警觉,燕司非身形才动,尼姑凌厉的眼神就向他的方向投来,燕司非急忙缩身隐藏在草丛中,等他再起身,尼姑已经踪迹不见。 更加漫长的任务,燕司非也曾执行过,所以他还不至于气馁。但这样虚耗时日,对一个渴望建立功名的年轻人来说,未免太过无聊。好在第二天一早,灵云泽中又出现了一条小路,一人一骑从里面走了出来。燕司非看的清楚,马背上是一个瘦弱的少年,想必就是葛筌让他跟着的人了——至于跟上去以后怎么办,上司却没有说,按燕司非的主意,既然只是个小孩子,那先抓回飞廉都再慢慢审问便是。 原以为手到擒来,谁料那少年还没怎么样,他骑的小马倒自己跑了起来,任少年怎么大呼小叫也不停下。燕司非只好离开隐藏之所,一路追了下去。 起初他离奔马大约十余丈,随着马匹越跑越快,燕司非和厉牛儿之间的距离也在拉大。不过,他并不担心会跟丢。世人常说“宝马日行一千,夜走八百”,但那也只是传说罢了。大唐驿站传递敕书赦书,最急不过日驰五百里,抵达目的地时,驿马就必然倒毙。比驿马更快的大宛良马自然也有,但不见得有驿马的耐力。而比驿马更有耐力的驽马,却走得太慢了些。所以爱惜马力的骑手,绝不会让自己的马匹连续疾驰百里。燕司非估计,少年所骑的小马,三十里内可以飞奔,但超过三十里,就会逐渐减速,自己只要跟着马蹄印,就能一路追上去,最远不超过六七十里,一定能追到这个少年。 果然,追了三十来里后,燕司非发现马蹄印的步幅在逐渐变小,可见小马已从疾驰变成了慢跑,之后又变成了徐徐而行。燕司非心中暗喜,调整气息,继续跟了下去。 又跟踪了十余里,燕司非发现路边的枯草被啃嚼过,草丛里还有新鲜的马粪。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旁边,燕司非发现了一些胡饼的碎屑。显然少年和坐骑曾在这里短暂停留。 再往前去,转过一个小山坳,路边隐约可见一面小旗飘摆。此时已近正午,借着阳光可以看清,旗子上写着一个“茶”字。多半是个供行人歇脚饮茶的茶棚。 燕司非加快了脚步,沿途没有村庄馆舍,厉牛儿经过这个茶棚的时候已经人困马乏,多半会进去喝碗水休息,说不定在这里就能追上他。而且燕司非自己的嗓子也快冒烟了,就算没有追上厉牛儿,就进去喝杯茶打个尖也好。 但当燕司非急匆匆跑到茶棚近前时,看到狼藉而又诡异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 “茶资一文,井水不要钱,要饮马自己打。”老者脸色蜡黄,说话声音像是从漏气的破风箱里发出来的,刚一出唇就消散在空气中,厉牛儿全神贯注听着,稍不注意就不知老者说的是什么。 “老人家,我不是要喝茶,我是想问路。”在路边休息的时候,厉牛儿已经喝了几口皮囊里带的水。 “茶资一文,井水不要钱,要饮马自己打。”老者不知是不是根本没听到厉牛儿在说什么,板着脸又重复了一次。 厉牛儿无奈的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枚开元通宝,递给了老者——在元宝背上搭着的行囊里,除了一些胡饼饽饽,还装了一小口袋铜钱。 “这倒是枚好钱啊,多年不曾见过了。”老者接过钱,眯起浑浊的眼睛费力的观赏着这枚铜钱,手指还用力摩挲着。开元通宝在大唐通行二百余年,但历朝铸造的版本不尽相同,尤其黄巢之乱后,藩镇乃至民间豪强,私铸成风。时下常见的开元钱,既小且薄,铸工草率,又多羼杂铅铁,实在不堪使用。厉牛儿拿出的这枚钱,有星月印记——传说是当年杨贵妃在铸模上掐出的指痕,所以又叫“贵妃钱”,忆昔开元全盛之时,这样的十文钱就可以买一斗米了。这枚钱的铜质铸工都很精良,至少也抵得过时下五枚小钱了。 老者啧啧赞叹着把铜钱仔细揣进怀里,堆满皱纹的老脸略带上一丝笑意。 “老人家,借问一声,这里离沁州还有多远,怎么个走法?” “远着哩,顺着这条小路向前去,出了山口进官道,就快到河中府了。河中府离沁州还有五百里呢。”老者说完,狐疑的上下打量厉牛儿,看得厉牛儿心里发毛。 “你这娃娃小小年纪,竟一个人骑马赶几百里远路?” “呃……”如果是以前,厉牛儿会照实回答。不过在经历诸多磨难之后,他也多少学到些“逢人且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的道理。所以略一迟疑,才慢慢答道:“却也不是,我跟着父亲和叔叔一同出门,我的马跑得快,先到前头来了。少时他们就会赶到的。” 厉牛儿终究老实,不惯说谎,几句话说的吞吞吐吐,脸上也微微发烧。不知那老者是老眼昏花没有看出来,还是根本没听清厉牛儿的回答,只是点点头,转身煮茶去了。见他不多追问,厉牛儿松了口气,自己拎了个木桶,到茶棚后的井台打满了水。 元宝拴在了茶棚外的一株松树上,厉牛儿一边让元宝饮水,一边在它耳边说道:“不用太急,咱们一天走上百里,有五六天的工夫,也就赶到灵空山了。”元宝不理睬他,只管专心喝水。厉牛儿忽然想到自己骑马还要走五六天,而静慧徒步却能在七日往返,不由又惊又佩。他却不知静慧乃是半妖之体,疾行的速度远非常人可及。如果不是沿途细细勘察,往返时间还要快得多。 厉牛儿正在饮马,听到身后车轮响动。他转身望去,却见两个汉子各自推着一辆独轮车而来。两人俱是粗布衣衫,乡下人打扮,他们神态慌张,连连回头观望。看到厉牛儿后,两人先是一愣,随后长长出了口气,把车子停在了茶棚门前。 天气已经颇为寒凉,这两人像是走了远路,风尘仆仆,额头上还微微见汗。他们一边东张西望着向茶棚里走,一边喊道:“渴煞人也,快倒两碗茶来!” 煮茶的老者闻声转过身来,用无神的眼睛打量两个人,“两位客官是要吃茶吗?” “我们是贩枣子的,走到此地实在焦渴,如有煮好的茶,先来两盏吃。”两人都是口干舌燥,脸上阴晴不定。 “倒是有刚煮好的茶,却是门外那少年先买的,你们等等,我再煮一壶。” 两个贩枣的汉子诧异的看了棚外的厉牛儿和马匹一眼,舔了舔焦干的嘴唇。 “两位大叔若是急,不妨先吃,我不甚渴,再等等不妨。”厉牛儿原本也不是为了吃茶而来,只是歇脚问路罢了,见那两个汉子的模样,便向老者摆摆手,把茶让给了他们。 “这,怎么使得。”厉牛儿一让,两个汉子倒不好意思起来。 “使得的,都是行路人,原也该相互有个照应。两位大叔只管吃茶便是。” “我们两个大人怎么好白吃你小孩子家的茶,那,我们车上的枣子你只管抓着吃吧。”两人实在是渴得很,见厉牛儿大方,便拱手谢过,在茶棚里拉两把凳子坐了下来。厉牛儿一笑,继续守着元宝饮水,并不去拿枣子吃。 “反正钱给过了,你们谁要喝,都是一样。”老者嘟囔着摆上两个茶碗,双手颤颤巍巍拎着壶给两人倒茶。大唐茶圣陆羽推崇煎茶之法,碾茶烧水甚是繁复,山野小店却没那么多讲究,依旧按照古法,加了盐葱、姜、桂与茶同煮,煮成浓浓的一壶红汤先倒了两碗。 浓稠的茶汤,不但解渴,更能驱寒。两碗茶下肚,两个汉子的表情舒展了很多。可之后两人对望一眼,又一起唉声叹气。此刻厉牛儿饮完马拎着桶走进茶棚,好奇地问道:“两位大叔怎么唉声叹气的,可是遇到什么难处吗?” 看厉牛儿是个小孩儿,两人本不愿多说,不过正在吃着厉牛儿请的茶,又不好不理。其中一人侧着头上下打量厉牛儿反问道:“少年,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小孩孤单单的,这是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我,我是跟随父亲和叔叔出门,初学骑马约束不住,先跑到前面来了,他们随后就到。”厉牛儿心虚的答道。 “唉,即是如此,我劝你等到他们,就赶紧一起回家去吧,莫要再向前行了。”另一个人又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怎么,前面道路不通吗?”厉牛儿问道。 “路倒是通的,我们就是从前路来的。只不过……”那人眼中露出一些惊恐和迷惘的神情:“我们刚才路过的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还是不是人了。” “嘿嘿。”卖茶的老者忽然冷笑了两声。 “老人家你笑什么?” “老朽就住在前面的北窑村,今天早上才出来卖茶,村里人都好端端的,怎么你这客官倒这般咒骂我的乡亲?” 先前跟厉牛儿搭腔的那人皱起了眉头道:“我这兄弟说的也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村里人……村里人都变得不像是人了。” 厉牛儿心中一凛,急忙问道:“莫不是他们胸口都开着一朵红花吗?” “什么?”两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厉牛儿。 “没,没什么。” “要是有什么花呀叶呀的倒好了。谁知道现在村子里走来走去的,是些什么呢?”说话者心有余悸。 “是啊,我们本是推车去芮州贩枣,路过北窑村。原想歇歇脚顺便卖点枣,不料一看村里人的样子,吓得脚都软了。” “村里人到底是变成什么样子,怎么个吓人法啊?”厉牛儿不解的问道。 “远看上去,也像是人,行走动作也不太怪异。只是离近了看时,那些人却像是……却像是……凝固了的肉汤一般,被透明的皮肤包着。看上去也有人形,但是动起来软软颤颤的,吓煞个人。” “是哩是哩。要是这些,这些‘人’都是些尸首倒也罢了,可他们都还站着,男女老少就在村子里来回慢慢走。” 厉牛儿想象着那个场面,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老者又发出“嘿嘿”的冷笑。 一名汉子怒道:“你这老儿只管笑甚?你道我们胡说吗?我们是亲眼看到的,吓得不敢出声,就低着头推着车穿村而过,好在那些怪人只是自己走来走去,没有追赶我们。” 老者缓缓摇头道:“笑你们胆小。村里人哪会追你们啊,他们周身骨头都化了,就被一张皮包着。其实已经不算是人了,而是吸引妖怪用的‘饵食’。”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