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六戊藏形
劫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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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异录》
第42章 六戊藏形
在卫士们簇拥守护之下,朱全忠率领众将离开了偏帐,走回大营正中帅帐附近。长牌手在最外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有一圈长矛手高举火把照亮了场地,内里还有一圈弓手、弩手交错而立,小心戒备。
月色依旧昏蒙,朱全忠仰望夜空,看了半天也不明白这能看出什么吉兆来。此刻已是深夜,寒气迫人,铁甲凝霜。
“子振,那就给大伙显显你的手段吧。”朱全忠亲切的招呼敬翔。
“遵令。”敬翔躬身施礼之后,起身走到营帐间空旷之地。他先闭目凝神,用心眼存想。精神聚拢之后,默祷天地,找准天罡方位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喷气在手心,摩挲双眼。他再睁开眼时,站在他前方围观的将官士卒俱是一凛,想不到这个书生的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竟如此闪亮。
敬翔转回身,向朱全忠说道:“末官没有法器,斗胆恳请大王将佩剑赐下一用。”朱全忠身边的几员大将全都怒目而视,张归霸手按佩刀,看样子就要拔刀相向,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朱全忠一摆手道:“你们还怕敬秀才行刺本王不成?”说完他抽出佩剑递给侍卫,“把剑拿给敬秀才。”
敬翔接过侍卫送来的宝剑,环视四方,这才踏罡步斗,先走到鬼门方位,然后以剑画地,向左旋转而行。他默诵咒文,又仰天吸一口王气喷在剑身,这才慢行禹步,出天门入地户。在大帐前的地面上画出一个大圆圈。随后他走入圆圈之内,走到正中央位置,把宝剑戳进地面,掘起土来。
围观的将佐们,颇有些人觉得愤愤不平。汴郡王的佩剑虽然不是什么上古神兵,但也是铸剑名家精心打造的利器,平时朱全忠颇为爱惜,却被敬翔当成锄头来用。但朱全忠自己都没说什么,别人也就只能干瞪眼瞧着。
每天有无数将士行走踩踏过的地面非常坚实,不过在朱全忠的利剑戳刺之下,与朽木腐土无异。不多时,敬翔已经挖出一个大坑,刨出一堆黄土。他把剑往地上一插,命士卒取来一个量米的米斗。敬翔把挖出的黄土填进米斗,端着一斗黄土慢慢走到六戊天罡神位方向,把斗翻在地上倒扣出一个土包。随后他俯下身将土堆分成六份。中间一份最大,越有五分土,其余五个小土堆,各占一分。
敬翔拍拍手上的土,从怀中掏出一张竹纸,咬破中指在纸上画起符来。画完之后,他刨开中间的土堆把符埋了进去,又重新把土拍实拍紧。
埋好符文,敬翔又走回圆圈中央,他拔出宝剑,却没有归还朱全忠,反而又挖起土来,这次他不止是往深挖,还把两边都挖开,形成一个长条形的土沟。他看看长度深度都合适之后,郑重的把朱全忠的宝剑平放在土沟里,随后把土填了回去,用力拍实。
“你——!”张归霸想要呵斥敬翔,朱全忠伸手止住,让他安静的看敬翔接下来要做什么。
把土沟填平、宝剑完全埋好之后,敬翔面容肃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朗声诵道:“泰山之阳,恒山之阴。盗贼不起,虎狼不伤。城郭不完,闭以金关。千凶万恶,莫之敢犯!”
念诵完咒文,敬翔躬身肃立,对朱全忠说道:“主公,末官已经完成真人闭六戊之法,主公可以高枕无忧。”
“这,这样就成了?”“装神弄鬼的,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嘛!”“嘿,我看是骗人的把戏。”武将们议论纷纷。朱全忠稍稍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但也是满腹狐疑。
“怎么知道灵不灵,可有验证之法吗?”朱全忠眉梢挑起,眯起眼看着敬翔。
敬翔深知,汴郡王虽然出身草莽,但知人善任,如果能向他证明自己的能力,今后必然深受重用,一步登天。但要是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真才实学,那刚才做的这些举动就变成了戏弄主公,朱全忠必然翻脸无情,会毫不犹疑的杀了自己。好在敬翔非常自信,他精心钻研《太白阴经》多年,即使是第一次在公开的场合运用,他也坚信自己的奇门遁甲之术绝对万无一失。虽然书中确实也写了如何验证闭六戊法是否奏效,不过敬翔觉得书里用牛犊子测试的办法太过寻常,他想要用更引人注目也更危险的方式向朱全忠展示,并且借机震慑一下那些骄傲的武将们。
想到这里,敬翔深吸一口气,抬头说道:“末官可以证明,但还请主公恕我冒犯僭越之罪。”
朱全忠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微微颔首。只见敬翔走到一名弩手身边,向他借用一把角弓弩。弩手先是摇头,但看见长官们似乎是默许的意思,犹豫的把手里的劲弩交给了敬翔。角弓弩的射程,约为二百步,虽不是射程最远力量最强的弩,但实战中威力已然不俗。
弩手帮敬翔扣好了弩机,把弩箭也搭在弩臂上。敬翔端平弩机,先向弩手问了两句用法,弩手刚要解答,敬翔却猛然转身,食指扳动悬刀,弩箭离弦,直向朱全忠飞去!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葛从周手疾眼快,纵身跃在了惊愕的朱全忠前面,用身体护住了他。其余诸将刀剑出鞘,立时就要冲上来杀了敬翔。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就见敬翔埋剑之处两道白气飞出,疾如惊雷厉闪。
随着龙吟虎啸之声,一道白气化作猛虎,一口叼住了飞行中的箭杆,锋利的牙齿将其咬为两截。另一道白气化作白龙,向敬翔冲去。敬翔早有准备,白气从地面破土冲出,他就立即抛掉角弓弩,站在原地不动。白龙瞬间飞到,劲风吹乱了敬翔的头发,利齿如刀的巨口眼看快要咬到敬翔,但见他已经没有威胁,将头一甩,又转身飞回。白虎吐掉了箭杆,和白龙又变回两道白气,遁入土中不见。
龙虎现身护卫朱全忠,不过瞬息之间,但已经震惊了在场的上下人等,惊叹之声不绝于耳。将官们错愕的收起了兵刃,弓弩手瞄准敬翔的箭头也垂了下来。葛从周闪开身让出朱全忠。汴郡王像第一次认识敬翔似的定睛看着他。各级将领和士卒们看着敬翔的眼光也多了几分惊诧和敬畏。
“扑通”一声,敬翔跪倒在地,口中大声说道:“末官行事荒唐,惊骇到主公,罪该万死!请主公责罚!”说完之后,长拜不起。
惊魂甫定的朱全忠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敬翔,忽然仰天大笑道:“子振子振,你真是玩的好把戏啊!快快起来。”说着,他趋步上前,亲手搀起了敬翔。
被搀扶起来之后,敬翔依然恭谨请罪,朱全忠笑着制止:“好你个敬秀才,有这般驱使龙虎的手段怎么不早说?”敬翔正色道:“主公要除残去恶,匡正乾坤,需用的是运筹帷幄之谋臣,骁勇善战之良将。现在为了防范贼军妖人,末官不得已用这些奇门秘术,虽然可保在营中有龙虎护卫,无人能靠近主公行刺。但终归只是小道,还望主公以天下为念。”
“说得好,哈哈哈哈!”朱全忠知道敬翔这么说,是不想被当做方士看待,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一心要做的是张良、诸葛亮。这倒正对了朱全忠的心思。
此刻朱全忠的心情舒畅了很多,他夸赞了敬翔的奇才,又褒奖了葛从周的重用。随后让诸将散去,各回本帐休息,养好精神等来日再战。除了留下一对士兵原地驻守,不许人破坏敬翔布置的六戊阵法,余者施礼之后各自回营,敬翔也暂且回到自己的小帐篷休息。
朱全忠叫住了走在最后的校尉张延寿,等别人走远后,他低声对张延寿说道:“老张,先前你出的那个主意也不坏,你回去之后,到各营找几个身高相貌和我相似的人来,给他们都穿戴上本王的服饰,安排在不同的营帐里,对外不要声张。敬子振端的是有奇异的手段,不过咱们多一重防范也没有坏处。”
张延寿唯唯称是,下去另行准备去了。
五更时分,军鼓打过三通,牛角号声十二响,催动兵士起床。但营门紧闭,森严壁垒,朱全忠今天并不打算开兵见阵。敬翔不知是没有睡,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鼓角响过他就到帅帐求见,朱全忠也早就披挂整齐坐在了帐中。
敬翔把草拟好的求援文书呈给了朱全忠。朱全忠读书不多,让敬翔读给他听。他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对敬翔恳切的言辞和明白晓畅的文笔十分欣赏。但听完之后,他还是让敬翔把许诺给三镇节度使的钱粮布帛等好处都翻了一倍。虽然成功之后未见得会遵照执行,但数量上一定要好看,一定要能打动人心。
修改誊清文书之后,朱全忠用了印,把信件泥封好,选派精干的使者,从后营出门,分别向各镇紧急求援去了。
随着聚将鼓响,将官们陆续到帅帐点卯集合。众将到齐之后议论军情,当务之急仍是如何战妖兽,破敌军。不出所料还是没有什么好主意,于是朱全忠下令将佐们各归本部,谨守营寨防范敌军来犯,但没有军令,谁也不能擅自开门应战。
简短的会议之后,一般的武将都遵令退下,各自巡防去了。帅帐只留下朱全忠的几员心腹大将和被另眼相看的敬翔。他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奇袭秦贤大营的机密要事。
“子振,昨晚你说过,不出三日,必有异人相助。”朱全忠首先询问敬翔,“那这两天,也就该有消息了吧。”
唯独这件事,是来自梦中白衣人通报的消息,敬翔实在没有把握。但是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朱全忠点点头,没有深问。其实他并不是把希望全寄托在奇人异士身上。作为一个身经百战崛起于草莽的枭雄,朱全忠敢于冒险,他更相信自己的实力,更倚仗部下的忠勇。
“列位呢,对于奇袭板桥敌营,有什么主张?”朱全忠又问几员大将。
葛从周先抱拳说道:“主公,末将不才,愿率五千人马今夜三更偷袭贼营。不论秦贤是人是怪,末将定能破敌奏功!”
他话音刚落,张归霸大声道:“区区一个秦贤,酒囊饭袋而已,何劳葛将军,末将愿率两个兄弟,各引本部人马去偷营劫寨,如果不能立功,我兄弟三人愿提头来见!”张归厚与张归弁齐声应和,表示愿意立下军令状跟兄长去破秦贤。
霍存与张延寿跟葛从周私交甚厚,见状立刻表态支持葛从周。几员将都是粗豪的汉子,说着说着嗓门越来越高,气氛也剑拔弩张。
朱全忠见大将们为了争功互不相让,士气旺盛,完全没有受到昨天战场上妖兽的影响,顿时哈哈大笑。他出言安抚诸将:“你们都是我的股肱之将,自家人何必伤了和气。本王出个主意,通美前去板桥劫营,正臣昆仲在赤冈设伏,如果张晊察觉秦贤遇袭要去援救,你等兄弟务须牵制住他的行动。”
表字正臣的张归霸虽然有些不满,但总不能违抗王命,况且大战之际,立功的机会多得很,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但具体怎么个偷营劫寨法,还有很多细节要落实,于是他们依旧在帅帐里计议筹划。
帅案上摊开了行军地图,朱全忠与众将指指画画,商谈从何处进军,怎么避开齐军巡逻的耳目。敬翔站在朱全忠身旁,为他出谋划策。
正在此时,大帐外忽听传令兵高喊一声:“报!”
众人不知何事,都是一愣。朱全忠抬起头来,喝道:“进来回话!”
一名在营中传令的士卒,随着话音挑帘进帐。他先单膝跪地,叩首施礼,然后说道:“启禀主公,营外来了两名道士,说要求见主公。”
“道士?”朱全忠转脸看了敬翔一眼,“子振,莫非这就是你所说的异人吗?”
敬翔也不知道白衣人所指的是不是两名道士,他只好笑道:“天机非凡夫可以臆测。但两军对垒,此时方外之人到此,必非寻常之辈。主公一见便知究竟。”
“嗯。”朱全忠略一点头,又问传令兵道:“是哪里来的道士?”
“禀主公,那两位道士说是从江南西道阁皂山远路而来,是灵宝派葛仙翁的弟子。”
汴郡王还没发话,葛从周先吃了一惊。前些时他献给朱全忠的代身甬,就是来自灵宝派。倘若这两个道士是他的叔祖葛遇玄派来的,那倒是友非敌。
果然朱全忠面露喜色,如果不是有来自阁皂山的法宝,说不定昨夜他就遇刺身亡了。现在听到有灵宝派的道士求见,他立刻起身绕出帅案,对传令兵说道:“快,快请两位仙长入营。不,我还是出去迎接。”
却听帐外有人笑道:“不敢有劳郡王远迎,我兄弟二人自己来了。”
话音刚落,两名道人掀开帘幕,走进了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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