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潜影杀手
劫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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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异录》
第40章 潜影杀手
大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朱全忠多年来在沙场上出生入死,面对千军万马也从不畏怯,但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看上去病恹恹的消瘦男子面前,身形魁梧的汴郡王却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前所未有的恐惧。
自唐室衰微以来,藩镇割据,私相杀伐倾轧不绝,至于派出刺客暗杀大将之事,更是屡见不鲜。宪宗时,甚至连宰相武元衡都被平卢节度使派出的刺客暗杀于早朝路上。譬如空空儿、聂隐娘之辈,更是数十年前有名的刺客。不过,即使这些知名人物,也不过是以轻功和剑术见长。像今晚这样,从暗影中爬出来的怪异刺客,却是闻所未闻。
“你是什么人?潜入本王帐中意欲何为!”朱全忠明知对方是来行刺,依然端起了架子,保持着自己的王者威严,厉声质问这个神秘男子。
消瘦男子嘿嘿冷笑一下,似乎不想再重复刚才说过的话,他无精打采的抬起手臂,随意比划两下自己手中的长剑。看似轻描淡写,但那柄细剑却发出铿然之声,宛若龙吟。
“来人!有刺客!”朱全忠尽力发出怒吼,声若洪钟,蜡烛的火苗也被他的声音震的晃动不已。
“王爷不必白费力气了。”男子摇了摇头,举起剑在空中画了个圆圈说道:“你就是喊破天外面也听不到,所有的声音都被我禁音术封在这大帐之内,是传不出去的。”男子冰冷的眼神落在朱全忠身上,像一只瘦猫盯住了肥硕的老鼠。
朱全忠心中一凛,这个刺客显然是来自齐军阵营。白天他亲眼看到敌将化身妖兽,知道敌军中多有奇人异士。而且刚才他已经多次高声呼喊,帐外都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对刺客所说用法术封禁了声音信了大半。另外,朱全忠偷眼看过,地面平整无缺,并没有任何挖掘出的洞穴,此人果然是从影子里凭空爬出来的。
“鼠辈!是逆贼秦宗权派你来的吗!”朱全忠毕竟是当世枭雄,虽然被眼前这个刺客的无形气场压制,内心惶恐不安,但依然勉强自己昂首而立,直视对方锐利的双眸。喝问的声音也丝毫听不出怯懦。
“佩服佩服,汴郡王不愧是大人物,临危不乱。”男子赞许的点点头,“也罢,让你死个明白,我乃殇剑思是也,奉主帅将令来取阁下首级。”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这个委顿的病夫霎时如同猿猴般矫捷,长剑刺出宛若一道凌厉的闪电,剑锋直取朱全忠咽喉。
朱全忠也早有防备,手持利剑紧紧盯着刺客。见殇剑思身形一动,朱全忠立即举剑格挡。但他久为统帅,很少亲自上阵厮杀,更不要说用佩剑与人格斗了。何况他面对的这个刺客,不但行踪诡秘,还是剑术高手。朱全忠的剑身还没有碰到殇剑思的长剑,那柄长剑一颤,剑锋竟似化成七个,七点寒星同时刺向朱全忠面门和胸前要害。
当年在黄巢帐下听用的时候,朱全忠也算一员虎将。如今做了大唐的郡王,养尊处优,身躯胖大了许多,行动也不够敏捷,殇剑思一剑化七星的招式,他完全闪避不开,两颊、双肩,前胸以及咽喉均被刺中。由于出剑太快,竟分不出七剑的前后顺序,好像同时命中一般。
寒光闪过之后,还不等血溅五步,朱全忠已然惨叫一声,向后摔去。当然,他的喊声还是没有人能听到。殇剑思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急趋向前,不等朱全忠的身子倒地,一剑平挥,将朱全忠脖颈斩断,头颅飞起半空,无头尸体轰然倒下。
殇剑思脸上笑容未退,忽然暗叫不好。他的剑虽然利落的斩下朱全忠首级,但他感觉锋刃并非触及到了血肉之躯,却像砍上了树枝木棍一样。而且身首分离后,也没有鲜血喷涌而出,十分异常。他抬眼看那正在落下的人头,却见它一边下坠一边缩小,落地时比鹌鹑蛋也大不了多少,就像是傀儡戏的木偶头一般。他侧目再看,栽倒在地的尸体,也缩成了一个四五寸长的无头小木人。殇剑思讶异地倒退半步,眉梢高挑,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了。
一阵风吹来,烛火摇晃差点被吹灭。殇剑思急忙转身,却见帐门大开,朱全忠已经跑到了门外,大声呼喊着:“有刺客!有刺客!”到了空旷之处,他的声音不再受到咒缚,在静夜中传出老远。门外守护的卫兵们陡然听到主将的喊声,全都大惊失色,一部分人上前护住了朱全忠退往安全的所在,一部分人如狼似虎冲进了大帐。远处巡夜的军卒听到喧哗声后,也齐声喊着“拿刺客”,敲打着梆锣刁斗急忙赶来。
“代身甬?”朱全忠狐疑的摆弄着手中的小木人。
在两军对垒之前,大将葛从周私下拜见了朱全忠。这个人称“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的刚猛汉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献上了一个桃木小人。说那是他的族叔葛筌托他转呈汴郡王的。虽然葛从周素来不信符咒之类,但这个小木人来自阁皂山,据说出自他的远房叔祖灵宝派掌门葛遇玄之手,是葛筌好不容易求来的。所以葛从周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它送给了朱全忠。
这个小木人没有别的用处,唯一的好处是在危难之际,可以代主人一死,所以叫做“代身甬”。按照葛筌再三交代的,葛从周请朱全忠在战场上务必随身携带这个小木人,即使就寝之时,也万万不能离身。
朱全忠雄猜多忌,不肯轻信于人。如果是别人献上这个代身甬,说不定还会被疑心是有意用压胜术来陷害自己。但葛从周曾经在千军万马中拼死救了朱全忠的性命,断不会有意加害于他。所以朱全忠将信将疑的把代身甬收下,揣进了衣甲之内,好在这个小木人非常小巧,平时也不碍事,日子久了,朱全忠几乎忘了还带着这么个小玩意儿。
当殇剑思的剑尖刚触到朱全忠的衣襟,代身甬忽然将朱全忠弹到了门边,它却化身作朱全忠的样子,受了殇剑思七剑。由于有灵宝派的咒文加持,殇剑思竟被障眼法瞒过,没有看出真伪。他一剑把代身甬的人头斩下,破了法术,才看到木甬的原形。
殇剑思发现自己斩的只是一个木人,心知上当,正要追出门外再刺杀朱全忠,十多名卫士已经冲进了大帐,将他团团围住。
卫士们高举刀枪如临大敌的闯入帐内,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孤零零站在当中,身形瘦弱,面有菜色,唯独手中的长剑似乎还很锋利。为首的卫队长当下又惊又喜。惊的是防卫疏漏,险些让刺客伤了王爷,喜的是这个刺客看上去软弱无力,拿住他就是大功一件。
“呔!大胆刺客,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卫队长横刀挺立威风凛凛的一声怒吼,卫士们齐声应和,十余支矛头对准了殇剑思。
眼见得无路可退,殇剑思叹了口气,垂下手臂,长剑指地,好像放弃了抵抗的样子。他缓步向卫队长走去。
卫队长一愣,喝道:“把剑丢掉!跪下!”殇剑思点点头,说了声“好”,但是并没有停下脚步。卫队长大怒,举起刀向殇剑思头上砍去,旁边的几个卫士见状也用长矛刺向殇剑思。
不知殇剑思是不是害怕,兵刃快要加身的时候,他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卫士们正要笑他狼狈,刚哈了半声,就惊愕的看到殇剑思消失在卫队长的影子里。
大帐里一片哗然,卫士们惊骇不已,乱成一团。“人呢?人呢?”“不见了!是不是钻到地洞里了?”“没有啊,地上没有洞。”他们慌乱的四下搜索,有的还用脚使劲在地上踩,看有没有空洞之类。也有的漫无目的的用矛尖在地上乱戳一气。
最错愕的是卫队长,他吓得连跳了几下,影子随之晃动,但完全看不到殇剑思人在何处。
“这,这……”卫队长说不出话来,和卫士们面面相觑。他刚想转身出去向上级禀报,忽听有人惊呼:“小心!”
殇剑思从卫队长的影子里猛窜出来,剑锋上指,卫队长还不及反应,就被长剑刺穿下颚。血花飞溅,卫队长惨叫倒下。殇剑思抽回长剑身形一转,一道圆弧形的白光闪过,又有三名卫士被刺中咽喉倒了下去。其余卫士慌忙举矛就刺,但殇剑思冷笑一下,再次遁入一名卫士的影子中隐藏起来。众人又陷入了慌乱。
“刺客何在!”帐门外有人大吼一声,随后,一员大将率领几十名军士走了进来。此人环眼刚髯,手提铁鞭。卫士们认得他是葛从周的结义兄长霍存,今晚正是他巡营,听到呼喊“拿刺客”,急忙带领部下赶来查看。进入大帐后,不见刺客,却看到地上倒了几名士卒,不禁勃然大怒,骂道:“你们这些没用的狗杀才,难不成让刺客逃走了吗?”
“霍将军息怒,刺客他……还在影子里……”一名军卒大着胆子上前辩解,但不知该如何向霍存解释。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忽听有人大声喊道:“霍将军当心,刺客又出来了!”
霍存一愣,刚想问刺客从哪里出来,就见向自己回禀的军卒脚下黑影晃动,然后寒光一闪,冷森森的剑锋向自己面门刺来。他虽是马上将官,但每日刀头舔血,反应极为迅速,立刻抡起铁鞭向长剑砸去。
殇剑思原本还想通过穿梭影子再度接近朱全忠行刺,但朱全忠已被护送逃走,而汴军全营都被惊动,附近的将官们纷纷赶来捉拿刺客。殇剑思知道今夜机会已失,再难得手,只能放弃原来的打算,改为趁乱逃离。当霍存的铁鞭挂风而来,殇剑思不敢用长剑硬挡,虚晃一剑避开铁鞭,同时纵身一跃,从卫士的影子里跳进了霍存的影子。
挥鞭落空的霍存只觉眼前一花,突然出现的敌人又消失不见,他连退两步,惊诧的瞪圆了双眼盯着地面,好像想要用视线把刺客挖出来。可地上只有一群人的影子晃动,哪里看的见刚才现身突袭的刺客。
剑术、禁音术、影遁术是殇剑思自负平生三绝。但他也不能一直藏在别人影子里不出来,趁霍存稍一愣神,殇剑思又跃入到另一名军卒的影子里。他三蹿两纵,借着众多军卒的影子,逃出了大帐。
此时,又有几名将官率领队赶到,但人一多,影子更加纷乱。在昏暗的月光和摇晃的火把亮光之下,只见殇剑思时隐时现,后来遁入黑暗之中,不知哪里去了。汴军乱了好一阵,没有搜拿到人,才各自回归本帐。
喧嚣逐渐平静之后,在大营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偏帐之中,葛从周、霍存、张归霸昆仲、张延寿等汴郡王的亲信将佐聚集到了一起。弓箭手、长矛手、藤牌手在帐外环绕,密匝匝围了好几层。
偏帐狭小,十来个人进去,已经显得有点拥挤。朱全忠换了一身重铠,居中而坐,面沉似水。将官们环立在他周围。朱全忠摆摆手,让众人坐下讲话。
经过殇剑思一番搅闹,大将们全都心怀忐忑,看到朱全忠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纷纷请罪问安,朱全忠微微颔首而已。唯独对于葛从周,朱全忠长叹一声说道:“若无通美送我的宝物,今日我命休矣。”他称呼葛从周的表字,以示亲近。葛从周却因没能及时赶到捉拿刺客而心怀惶恐,冷汗涔涔。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全忠皱着眉头说道:“在这帐中的,没有外人。咱们客套话都省了吧,本王就问你们一句,谁有主意,这仗怎么打?”
众将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怎么对付敌军的妖兽,又怎么防范在影子里活动的刺客。气氛变得非常尴尬。朱全忠等了一会儿无人答话,他怒气上升,就要发作。
这时,在一群武将之中,唯一一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先向朱全忠深施一礼,然后说道:“主公勿忧,敌军虽有妖邪相助,在下也有破敌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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