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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飞鹰箭雨

当符道昭的将旗在烟雾之中耀武扬威的显现之后,断江流就弯弓搭箭做好了准备,从约莫五百步开外,一箭发出,正中旗头豹尾。 喽啰们爆发出震耳的欢呼,断江流得意洋洋的放下铁弓,虽然敌人还隐藏在烟气之中,但是可以想见对方大将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轩辕集没有笑,他不知道在弥漫的烟雾之后,让连山虎发出惊呼的妖骑将是何许人也,但是他感受到战场上出现了一股熟悉的妖气,判断不错的话,蛇妖钩弋娑伽也来到了这里。敌方还有用灵丝追踪五浊寒鸦之人、驱使飞鹰纵火之人……如果他们都和蛇妖法力相若的话,那今天这一战的胜算,实在很渺茫。 当然他并不畏怯,越是大敌当前,越要冷静下来,认真盘算还有什么扭转劣势的方法。 让轩辕集有点惊讶的是,断江流也并非一味莽撞。在确认有敌军来袭之后,他立即做了分派。连山虎披挂上马,在寨门内率领一千多名喽啰,等待时机合适再杀出寨去。他自己率领五百名弓箭手在寨墙的垛口后埋伏,并且先发制人,给了敌军一个下马威。 随着一阵金鼓大作,符道昭的前锋马队率先从黑烟中冲出,分为两翼列队,随后中军主将以及大队的步兵蜂拥而出,撕裂了烟雾的罗网,在鬼门寨外雁形排开,扎下了阵势。 符道昭方面大耳、仪表堂堂,可现在却由于愤怒显得有些狰狞扭曲。箭中将旗即非吉兆,又大伤他的颜面,让他一扫之前的轻松,杀心大起。 赤乌子与夜孤虚骑着马分别在符道昭左右跟随,钩弋娑伽因为是女子,又没有穿戎装,不愿意在阵前现身,所以隐藏在门旗之后。 从鬼门寨墙上望下去,旌旗密布,刀枪耀眼,军卒们密匝匝排列如林,雁形阵法度严整,冲天的杀气与弥漫的妖气纠缠在一起。 符道昭催马向前,举长槊遥指鬼门寨叫骂:“呔,大胆的草寇,本将军为捉拿逃犯而来,尔等速速献出老贼轩辕集、小贼厉牛儿,尚能饶尔等不死,如不听命,兵锋过处,让你们山寨化为齑粉!” “大寨主,正如老夫刚才所说,他们是为我师徒而来。”轩辕集郑重的向断江流说道:“此事与鬼门寨无关,我自去与他们答话,恳请三寨主送小徒过河,我就感激不尽了。” “老仙长,你这话就是瞧不起我们了!”断江流雌雄眼一翻怒道:“江湖上最要紧的就是义气两个字,既然我已经说了愿意相助,水里火里都不在话下,打一仗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就没有你们师徒的事,难道我们鬼门寨就和官军不打了吗?他们既然送上门来,那说不得,大打一场便是!” 说完他伏在垛口上向下骂道:“我呸!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到鬼门寨来撒野?烧了我的落雾林还没跟你们算账,还想跟我要人?有胆子就过来试试吧!” 虽说眼睛一大一小,但断江流居高临下瞧得清楚,敌军看上去阵型整肃,但是多数为骑兵和步兵,并没有攻城的器械。寨墙比不得城墙高大,但也不是随便上得来的。他有意挑衅,想等敌军冲锋时,先用弓箭射杀一部分敌人,然后从寨中冲出趁势掩杀。 符道昭久经沙场,他虽然恼怒,但是也料到寨墙上必有弓箭手埋伏,自己如果贸然派兵猛攻寨门,恐怕伤亡会十分惨重。他痛恨草寇狡诈,又有点后悔没有先进陕州调几架云梯和冲车来。 赤乌子性情急躁,特别是刚失却了神火飞鹰,更是满腔愤恨。他看到符道昭有点迟疑不进,自告奋勇道:“将军何必劳神费力,待我放火烧了这座山寨也就是了。”虽然他不能再用飞鹰自由纵火,但葫芦里尚存有不少火焰,现在恨不得一股脑都喷出来,把前面的鬼门寨烧成白地。 门旗后钩弋娑伽轻笑道:“道长您火气大,可别连那小娃娃一起烧死了,那可就坏了百里先生的事。” “哼,我理会的。”赤乌子气呼呼的摘下了背上的葫芦。 在寨墙上观望的断江流焦急的等待着敌军向前进军,只要再近一点,就可以下令弓箭手放箭了,但敌人却按兵不动。轩辕集仔细观察着赤乌子的举动。他并不认识这个红衣道人,不过他的形象甚是显眼,加上那个大的出号的葫芦,倒是猜出了八九分他的身份。 眼见得赤乌子摘下葫芦就要打开塞子。轩辕集陡然一惊,这个道人必是神火飞鹰的原主人,现在他又要用葫芦放火烧寨。纵然寨墙是用石块堆砌,未必经得起烈焰焚烧,寨门必破,寨主和喽啰们更是会葬身火海。他心念一动,立即在刚封印的神火飞鹰上添了两笔,随即念动咒语,将飞鹰朝向敌军放飞了出去。 赤乌子才打开葫芦口,火焰还未喷出,却听半空一声长啸,抬头看去,一团形如飞鸟的火焰疾速俯冲而来,热风扑面,军卒们畏惧的向后退缩,害怕这只火鸟冲入阵营之中。赤乌子仔细看去,竟是自己的神火飞鹰。当下又惊又喜,也顾不得放火,先将葫芦一斜,念动真言,果然那火鸟抿驰收翎,身子缩成细长一条,钻进了葫芦。赤乌子急忙把葫芦口塞住,这才松了口气。 他遥望寨墙上笑骂:“无知的匹夫!你偷了道爷的法宝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反过来放火烧我,那不是班门弄斧吗?还不是被道爷收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复得神火飞鹰之后,赤乌子原打算退归本队,但想起刚跟符道昭夸下海口,不放把火出来烧了鬼门寨未免有点尴尬。他不敢再度祭出神火飞鹰,生怕又被轩辕集夺去,那就尴尬的无以复加。好在鬼门寨近在眼前,只需将葫芦里封存的烈焰喷出,烧毁寨墙和大门倒也不难。 他先暗念咒语禁住飞鹰,再晃晃葫芦一拔塞子,却发生了另一件尴尬的事——塞子比之前紧了很多拔不出来。赤乌子暗自加力,塞子却还是纹丝不动。他又连连用力,可塞子却像长在了葫芦上似的。 顿时赤乌子脸色大变,他顾不得许多,又是拍打葫芦底,又是双手较劲去拔塞子,却毫无反应。符道昭及周围众人都用诧异的神情看着他。 远处寨墙上的断江流连连摇头道:“可惜可惜,刚才那只飞鹰又被老道收了回去,若是一把火把敌军都烧了,倒也省事。”他又向轩辕集问道:“老仙长,这个红胖子在拍拍打打搞什么鬼,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火药。”轩辕集微笑一下,轻出口气,“还好他打不开,如果真让他打开葫芦放起火来,说不定鬼门寨顷刻就会玉石俱焚。” 轩辕集别无阻止赤乌子放火的办法,情急之下,就将神火飞鹰放了回去。不过他急中生智,在飞鹰的双足加了两笔画上锁链。赤乌子收回神火飞鹰之后,那锁链就将塞子内部牢牢交叉缠住,再难打开。 看到赤乌子脸红脖子粗的窘态,符道昭有心让他退下,不过这道人并非他的部属,他也不好直接命令。当下把心一横,也不理睬赤乌子,把马槊一举,高喊一声:“变队!锋矢之阵!” 在秦宗权诸将中,符道昭以擅长阵法知名。他的部下,确实训练有素,见主将令下,晃动五方军旗,两翼骑兵迅速向阵中靠拢,排在长枪兵两侧,两队旁牌手手持长方形大盾,在外围护住全军。军中战鼓催动,只等一声号令便冒着箭矢率军抢攻寨门。 符道昭不避矢石,排在队伍最前,他大喝一声:“随我来!”便一马当先冲向了鬼门寨。五千军兵摇旗呐喊着,一起发起了冲锋。夜孤虚和钩弋娑伽俱在队伍之中,也跟着催马向前。 抱着打不开的葫芦发怔的赤乌子没有办法,无奈的长叹一声,只好跟了上去。 寨墙上断江流下令准备,弓箭手全部弯弓搭箭,引而不发,瞄准了下面的敌军。断江流也将铁弓拉满,用箭矢追踪着符道昭的战马。 待敌军距寨墙一百余步,进入弓手射程后,断江流稍稍放过前锋,暴喝一声:“放!”手指离弦。羽箭挂风直奔符道昭而去。一众弓箭手也同时放开弓弦,箭雨倾盆而下。 虽然普通喽啰用的长弓射程力道都远不及断江流的铁弓,但密集的箭矢自上而下,一旦射入敌阵,必然有大批军卒会应声倒下。 符道昭听到头顶金风破空之声,抬起长槊,做好了拨打飞箭的准备。旁牌手也把盾牌斜举过头顶,做好了防范。不过盾牌面积有限,难以掩护得住所有人。居中的主力枪队,只能把头一缩,听天由命。 断江流所发羽箭速度极快,势头又猛。符道昭一槊挥出,略微迟了一点,槊锋的破甲棱刮到了箭杆末梢,顺着箭羽斜滑了出去,虽然箭身也被打歪,但势头没有衰减多少,避开了符道昭的咽喉,射向了他的肩头,眼看已经躲闪不及,符道昭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箭矢已经触到符道昭肩头甲胄的一瞬,忽然毫无原因的偏转了方向,硬生生向左一转,猛戳进了战马身旁的地面上。他的坐骑一声长嘶。符道昭还不明所以,身后的军卒忽然爆发出惊叹欢呼之声。他转头看去,却见除了七八枝箭矢射中盾牌,三人中箭倒地之外,其余数百支箭,全都偏离方向,斜插进大军左侧的地面中。 寨墙上的喽啰们一片哗然,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断江流气得把弓摔在地上,怒道:“他娘的,搞什么鬼,这都射不中,仗还怎么打!” 轩辕集也是大吃一惊,他从垛口向下看去。符道昭和他的军卒们也都是茫然不解的样子,唯独在符道昭身边,一个头戴斗笠不太起眼的黑衣人,双臂高举,此刻正缓缓放下双手。他好像感觉到了轩辕集的视线,朝向寨墙仰了下头,但有斗笠遮挡,也看不清他的面目表情。 黑衣人又低下头,双臂也垂下拉住了缰绳,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轩辕集知道,刚才必定是此人用法力扭转了箭矢的方向,减轻了敌军的伤亡。之前用灵丝拴住寒鸦一路追踪而来的,也一定是他。轩辕集心中感叹,自己闭关的日子太久,多年不入中原,却不知道天下竟又出了这许多奇人异士。不知这黑衣人是什么来历,但他瞬间扭转箭雨方向,念力之强,已十分罕见。 然而,正如断江流所说,既然居高临下的飞箭攻击失效,那怎么防御就成了问题。 符道昭和军卒们也回过神来,发现是夜孤虚用法力相护后,军心大振,顿时少了许多顾虑,摇旗呐喊着再度发起了冲锋。 敌军士气高涨,喽啰们却气势低落,他们手持长弓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是还要试着再射一次。 寨墙下的喽啰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是也听到了敌军的喊杀声,他们紧张的握住手中的刀枪,等待迎战。连山虎手执双鞭焦急的等待着,他知道寨门是经不起大军的冲击的,与其在这里干等,他恨不得干脆大开寨门杀出去大战一场。但没有断江流传令下来,他也只好原地待命。 断江流正在寨墙上着急的搓着手,他来回走了两步,抄起了自己的陌刀,雌雄眼一瞪,喝令道:“都把弓箭准备好,继续守着!待老子下去斩了那个妖人,你们继续给我开弓放箭!”说完,他就想从寨墙上跳下去杀入敌阵。 但他还没有动,就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定睛看时,却是轩辕集已经抢先一步从寨墙上一跃而下。在他身边,还有几条黑影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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