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寨众人不知厉牛儿在喊什么，轩辕集却吃了一惊，他目力远胜厉牛儿，闻言抬头观看，清清楚楚看到飞来的黑点，正是五浊寒鸦的最后一只分身。 小寒鸦飞近之后，绕着厉牛儿头顶盘旋呱噪。众人都好奇围观。厉牛儿忽然想起师父到河中斗蛟时，把封妖画册交给自己保管。他赶忙取出画册还给师父。 轩辕集接过画册，展开后翻到五浊寒鸦那页，小寒鸦收起翅膀落在纸面上，化成一团黑气被吸入画中。 在它回归画册之前，轩辕集突然发现在它的脚腕上系着一根接近透明的细线。轩辕集迅疾的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细线。他轻轻一拉扯，细线如琴弦般振动起来，随即挣脱轩辕集的手指，急速缩短后退，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除轩辕集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看到这根线。厉牛儿不解的问道：“师父您刚才在做什么？” “恐怕，有人跟上我们了。” 寒鸦并非实体，是不可能用寻常丝线拴上的。刚才轩辕集轻拉细线，已经发现那是一根用意念凝成的灵丝，直接通向某个人的脑海。寒鸦飞行所见情景以及抵达的地点，全都顺着灵丝传入到那人的脑中。灵丝突然收回，其一说明他知道已被轩辕集发现，其二就是他不再需要灵丝引路，如今轩辕集师徒的下落，他已经一清二楚。 虽然不晓得是谁借寒鸦带路，但轩辕集相信，绝不会是什么善意的朋友，现在，恐怕他——或者他们——已经来到了附近。 不明就里的喽啰们看到一只小乌鸦落在画纸上，化作一道黑烟被吸进纸里，都觉得是什么精彩的戏法，发出惊叹之声。三位寨主却看到轩辕集的神情比刚才更加凝重，似乎不只是在担忧普相的伤情。 断江流正想要询问几句，却先闻到了什么在燃烧的味道。身后人群中忽然有人聒噪起来：“烟！看那里，有烟冒出来！” 大寨主陡然一惊，顺声回望，果然见远方有烟雾弥漫。他愣了一下，和两位副寨主交换下眼色，然后齐声喊道：“落雾林起火！” 听到声音的人全都大惊失色，纷纷转头观望，看到黑烟腾起处的方向，确实是在落雾林一带，那是鬼门寨的外围屏障，众人无不惊骇。 正惶惑间，两名前门值守的喽啰慌慌张张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寨主！大事不好，落雾林无端烧起大火！” “巡山的人呢，怎么失了火也不鸣镝示警，也不回来通报？”断江流又气又怒。 “恐怕他们……都回不来了。”轩辕集忧虑的说道。第五只寒鸦失而复返，又不知被谁用灵丝牵引追踪，现在寨外树林起火，显然是有强敌迫近，这些人难以突破那片密林，干脆放火焚烧。在寨外巡查的那队喽啰，多半已遭不测。 三位寨主都久经江湖，虽然不解其中详情，但也都猜到必然是有外来的危险了。断江流振臂一呼道：“小的们，随我到寨前查看，做好应敌的准备！” 众多喽啰应声：“是！”列好队伍随着断江流忙向前寨进发。除去喽啰，在河边围观看热闹的人里，还有百十多人是寨主和头目们的家眷，其中不乏老弱妇孺，这些人不知出了什么事，大都露出惊慌的神情。 连山虎紧跟在断江流身后，有亲随的喽啰为他和断江流递上了兵刃。雁菩提也要提枪跟随，却被断江流拦住：“三妹且慢，有我们去就可以了，你且在此等候。” 雁菩提眉梢一挑：“大哥难道欺我是个女流，不能上阵杀敌吗？” “不不，你是女中魁首。”断江流摇摇头，他一指岸边围观的人群：“但现在也不知是何人在外放火，更不知凶险如何。你且在此守护家眷，备好船只，倘有意外，立即护送他们过河逃生。” 虽然雁菩提并不满意这种安排，但是大寨主的老母与二寨主的妻儿，也都在场，断江流等于是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她。她不好拒绝，只好憋着口气答应下来。 轩辕集也手扶青藜杖走近雁菩提说道：“三寨主，普相师傅与小徒牛儿，也烦劳你照应了，如有危险，万望护得他们周全。” 雁菩提一愣，问道：“老仙长，您的意思是？” “我随大寨主一起去前寨防守，且看是何人来犯。” “这……”断江流连连摆手：“不敢有劳，您就带着徒儿赶紧渡河，我们自己御敌也就是了，以前官军也不是没有来过，怕他们作甚？” “大寨主，此番的敌人恐怕是不是冲着鬼门寨，而是追踪我等而来。倘若我们一走了之，却给鬼门寨带来祸端，实在于心不安。”而且轩辕集知道，能用灵丝拴住寒鸦的，绝不会是普通的官军，说不定又是秦宗权属下的什么奇人异士，那就不是断江流等人可以应付的。 “师父，那我也跟你去帮助大寨主。”厉牛儿自告奋勇。 轩辕集双眼一瞪他，正颜厉色道：“你有什么本事助阵？还不退下！你要是有什么闪失，对得起铁头陀吗？” 厉牛儿从未见过师父如此严厉，吓得说不出话来，低头退到普相的担架旁。 雁菩提叹了口气，拍了拍厉牛儿的肩膀，然后吩咐自己的部下去准备大船，同时带着家眷们向水流较为和缓处转移，以便有状况时可以立即渡河。 交待完毕之后，断江流率领喽啰们急匆匆赶往寨门。轩辕集回望厉牛儿一眼，也跟了上去。 看着师父的背影，厉牛儿怅然若失。 大队人马穿行寨中，断江流吩咐留在寨内当值的喽啰们，拨出五十人，立刻把少数还在寨子里的家眷全部护送到岸边，去投奔雁菩提。其余人等，都跟他到寨门前防御。一路上，集结起接近两千人向寨门进发。 越往前走，烟雾越浓，落雾林燃起的黑烟，顺着风势刮进了鬼门寨。断江流皱着眉头咳个不停，好在接近寨门时，风向偏转，不再把烟气直吹到他们脸上。 把守大门的喽啰们已经撤回寨内，关上了寨门。箭楼上也有人向外瞭望，不时向下面喊话，通报着火情。 见到两位寨主带了这么多人赶到，如临大敌。当值的头目急忙上前施礼，禀报起现在的情况。除了发现落雾林起火之外，目前他们还没有发现其他异状。 连山虎升起一线希望，问道：“会不会没有敌人，只是意外失火？” “如果只是意外的话，至少也会有几个巡风的弟兄回来报信，现在一个都没有，定是出事了。”断江流觉得并不乐观。 两位寨主陪同轩辕集登上了寨墙，他们一起向外观看火势。落雾林原本潮湿阴暗，雾气弥漫。此时，火焰升腾，黑烟翻滚，烟雾纠结在一起，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观察一阵之后，轩辕集低头向断江流说道：“大寨主，这火势有古怪。” 轩辕集没有练成传说中的天眼通，不过他的视力也不是常人可比。虽然他的眼睛也被烟火熏得发红，目力还是从烟雾的封锁中，看到了异样之处。 一般的野火也罢，或是人为纵火也罢，通常都是从一个或者几个火点先燃起来，然后弥漫到四处。但轩辕集却发现有一个火团在林中快速移动着，火团所过之处，火势就陡然加剧。这个火团在林中来回穿梭，火焰的范围也在迅速扩大。 当轩辕集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两位寨主之后，他们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轩辕集说的火团，断江流的雌雄眼更是被烟熏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呃，是不是有人举着火把在树林里奔跑放火……”还没说完，连山虎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蠢，闭上了嘴巴。 “不会是人，即便有人不畏烟火，也不可能以这样的速度在林中飞奔。”轩辕集还记得落雾林里，布满了机关陷阱，别说跑，走错一步都有性命之忧。 以火团移动的速度而言，与其说是人在跑，不如说更像是鸟在飞。而且是一种极快的飞禽。 比如说，鹰隼。 火势是从落雾林外缘烧起的，由外而内，越来越逼近鬼门寨。火团也越飞越近。终于到了断江流与连山虎都能辨别的程度。对轩辕集而言，就看得更加清楚了。那团火焰，确实带有双翼，形如飞鹰。它穿梭于林间，时而高飞，时而低徊。双翅扇动，就带起一股火风、腾起一团赤焰。看样子，不需要多久它就能把整座落雾林化为灰烬。 然后，鬼门寨外的第一道关卡将不复存在，变得门户洞开。 在轩辕集的指点下，断江流也注意到了那只纵火的飞鹰。他怒不可遏，命喽啰快去拿来弓箭，好让他射下那只扁毛畜生。 轩辕集劝他放弃这个念头。即便断江流是李广重生、养由基再世，他的箭在射中目标之前，就会被包围着飞鹰的火焰焚烧殆尽。 “那就眼睁睁看着这孽畜放火不成？”断江流气冲冲问道。 “这只神火飞鹰，弓弩难以伤它，但等它再近一点，老夫倒能收服于它。” 当落雾林整个变为火海之后，神火飞鹰果然又朝向鬼门寨飞来，似乎要把这里也一同烧毁。随着它的飞近，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寨门外的大纛旗先被引燃，变成一只巨大的火把。 轩辕集与两位寨主本来全身湿透还来不及更衣，此刻热气迫人，他们的衣服几乎全烤干了，但河水中的泥沙也在他们身上结成了硬壳。这三人面对烈火还能保持着镇定，可喽啰们已经发出了惊呼。箭楼上的人沉不住气，不等命令先对着飞鹰连发数箭。果然箭至中途，箭羽和箭杆就先起火，失了准头跌落下去。 神火飞鹰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掠过寨墙上空。它翅膀卷起的热风迫使站在墙上的众人都伏身避让。轩辕集也感受到那种烧灼的气息，他的须发似乎都要泛出焦味。但他依然昂首挺立等待时机。 就在神火飞鹰双翅一举，要向下方扇出火焰的瞬间，轩辕集遁入妖界，用画笔捕捉到了它的元神。裹挟飞鹰全身的火焰即刻都被剥去，显出苍鹰本相，直直的从半空中坠落到地上。 断江流等人发觉头顶的热浪突然消失，抬头查看情形后都站起身来。而看到神火飞鹰坠落的喽啰们更是爆发出欢呼声。 “真神人也！”断江流和连山虎都面露喜色，一起向轩辕集躬身施礼。 轩辕集却叹了口气：“哎，大寨主，莫要高兴地太早。现在大敌当前，还是赶紧防范才是。” 断江流猛然醒悟，那只飞鹰肆意纵火，显然是为了清除落雾林的机关障碍，好便于其他人进来。既然如此大动干戈，那在火场之外，必然已经是强敌压境了。 他从垛口向外望去，落雾林的大火依然旺盛，树木烧的噼啪作响。如果任由火势蔓延，这片林火说不定一两天也烧不完，莫非敌人会在树林外扎营等候火熄灭吗？ 轩辕集凝神远眺，眉峰紧锁。断江流正想问轩辕集又看到了什么，却见他摆手示意噤声。稍停一下，轩辕集转头问道：“大寨主，你可听到什么？” 断江流和连山虎疑惑的对视一下，除了树林燃烧的声音，他们并没有听到其他声响。两人侧过身子，屏住气仔细去听。听了一阵，连山虎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没听到。断江流却觉得隐约听到一种单调而有节奏的“唰唰”声。他歪着头努力辨别这是什么声音，想着想着，脸色忽然一变。这种声音传自很远的地方，就像有很多人在一起走路发出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声音很齐整很整齐，确切的说，就像是一支部队正在行军。 他急忙趴在墙垛口向远处张望，但是除了漫天烟火，什么都看不到。难道会有什么军队，能在这样的火势中前进吗？ 很快，断江流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火焰在逆着风势飘动，朝着落雾林外的方向，而烟雾却依然是顺风飘散。断江流一推连山虎，他也看到了这种异样，二人不知所以，面面相觑。 不多时，火焰甚至陆续飞离了树枝，聚集起来向着树林外飞去。只留下焦黑的枯枝和浓密的烟雾。 行军的脚步声与踩踏枯枝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偶尔还隐约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喽啰们也听到了这些声音，不敢小声议论，只是互相交换着紧张的眼神。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火焰渐渐全部消失，行军脚步声也越来越响亮明显。甚至，还传来了沉闷的鼓声与悠长的牛角号声。 断江流下令严阵以待，轩辕集轻轻说了声：“他们要来了。” 黑烟还没有完全散尽，几面军旗先从烟雾中显露出来。旗分五色，那是在军中指挥方向的先天五方旗。旌旗一字排开，在正中还有一面大旗，乃是一杆将旗。在青底之上用金线绣着主将姓氏斗大一个“符”字。 连山虎倒吸一口冷气，对断江流说道：“是，是妖骑将啊！” ※※※ 妖怪档案之：神火飞鹰 力：★★ 法：★★ 速：★★★★ 智：★ 守：★★ 本体是狩猎使用的苍鹰，在围猎中误被林火烧伤后遭主人遗弃，没有死亡却成为了妖怪。复仇的怒火赋予它火焰的力量，双翅扇动的热风可以引发大火，火焰也保护它不被外力伤害，无论是刀枪弓箭，在还没有攻击到它的身体时就会先被火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