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江流的话说完，偌大的飞蛟厅安静了下来。 连山虎黑灿灿的脸上露出几分兴奋，有点跃跃欲试。而雁菩提则显得兴味索然，满脸都是“你们男人真无聊”的神情。不过既然大寨主已经站着，他们也不能再大马金刀坐在交椅上了。于是全都站起来跟到断江流身后，如果看背影，却好似父母带着孩儿一般。 “哈哈哈哈哈！”普相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呸，你这颠头陀笑什么？” “我笑尔等这些无知的小辈！你们若是说要跟洒家动手比划倒也罢了，可知道这位老仙长是何等人物，凭你们也配说跟他捉对单挑？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一旁的厉牛儿也听得直点头。 断江流勃然大怒，雌雄眼一瞪就要和普相翻脸动手。 一根青藜杖拦在了二人中间。轩辕集先止住了普相，又转脸和颜悦色对断江流说道：“大寨主何须动怒？有道是强宾不压主。我们既然登门相求，就依寨内的规矩行事。却不知如何捉对单挑法，还请大寨主示下。” “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我们出一个人，你们出一个人对打便是。哪方赢了就算胜一场。不管输赢，各自换人再打下一场。能胜了两场的，就赢了这次赌局。” “只要赢了两场，大寨主就肯借船给我们？” “那是自然，老子说话素来算话。” “如此甚好，咱们赌了。”轩辕集正色道。 “嗯，你这老头儿倒也爽快。” “那么，就是在这大厅里比武吗？” “这个嘛……”断江流歪头想了想，说道：“这里是议事之所，要打就找个敞亮点的地方打，你们随老子到演武场去。”说完他比划一个“外边请”的手势，然后负手挺胸，大步向厅外走去。拦江虎和雁菩提亦步亦趋紧跟着他。 他们经过普相身边时，雁菩提带起一阵脂粉香风，普相微微皱起了眉头。盘江蛇“嗤嗤”一笑，走了过去。普相回头低声问轩辕集：“前辈，当真要跟这些水寇比武？没得折了您的身份。” “无妨，只要顺利拿到船只，早点脱离险境也就是了。” “哎，好吧。”普相无奈的摸着下巴，随着轩辕集、厉牛儿，一起向大厅外走去。 飞蛟厅里喽啰们面面相觑，值班的头目一声令下，他们集体转身，列队跟了出去。 一行人连串走出了飞蛟厅，外面巡逻的喽啰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都驻足观看。 “小的们，随老子到小演武场，看三位寨主今天要大显威风！”断江流得意洋洋的大喊一声。 众喽啰应了声“是”，陆陆续续的跟进了队伍。不多时，就汇聚起二三百人。 出飞蛟厅西行不远，有一处围墙圈起来的空地，在断江流的带领下，数百人浩浩****走进院内。院墙四周立着刀枪架，石墩石锁石磨盘也一应俱全。看来是日常练武之所。在院子正中，有一圈用鹅卵石围成的圆形场地，约莫十丈方圆。 断江流来到圆圈附近，停下了脚步，大喝一声：“小的们，散开了。”喽啰兵们应了声“是！”纷纷向四周散开，绕着场地，围成一个大圈子。 “就在这圈中比武较量。”断江流一指地上的卵石圈：“一对一，单打独斗。凭你用什么武艺兵刃，只要将对方打倒在地，或是打出圈外，都是胜了。” 他又横了普相一眼说道：“若是学艺不精，在场内受伤殒命，那也各安天命。只是出圈之后，就不许追打。若是一方出声求饶，那就是对方胜了，也不许再出手伤人。” “要打便打，哪里那么多话。”普相有点不耐烦。虽然他觉得水寇不配和轩辕集动手，不过盘算一下自己先打个头阵赢上一场，再让轩辕集轻松拿下一局，早点让这伙些水寇心服口服答应借船，那倒也罢了。 普相跨前一步，就想进入圈中自告奋勇打头阵。雁菩提冷笑着制止道：“且慢！你这个猴急的头陀。”说完，她附身对断江流耳语几句。大寨主点了点头。 断江流招呼一声，让小喽啰拿来了纸笔和两个小碗。看得普相和厉牛儿莫名其妙，难道不比武改成文章会了吗？ 却见断江流将一张纸撕成六张小纸条，分别歪歪扭扭写了两份“一、二、三”。然后揉成纸团在两只碗里各放了三个。他一边晃着碗一边说道：“咱们今天就来个公道的，每人抓个阄儿，写着几，就是第几个下场比武。” 厉牛儿吓得一吐舌头：“要是我抓了个‘一’怎么办？” 普相挠起了头：“那只怕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但是又不好说断江流这个法子不公平。 一名喽啰捧了一只碗过来，轩辕集让厉牛儿莫怕，大胆去抓阄儿，厉牛儿闭起眼睛从碗里摸了一张纸团出来。展开一看，长出了一口气：“三。”普相也是一乐，然后伸手拈了一张纸团，上面却是个“二”字。 轩辕集一笑：“想不到却让我这个老头儿做个先锋官。” 那边厢抓阄儿的结果，连山虎排到头阵，雁菩提第二，大寨主断江流第三。断江流气得蹦了起来，骂道：“怎么轮到我对一个小娃娃，那有什么意思？”但他自己定的规矩，却不能说不算。 安排停当之后，连山虎取过自己的混铁虎尾双鞭，率先下场。在场内他先将双鞭舞动如飞自己练了几式套路，练罢拉个架子当真是威风凛凛，周围的喽啰们齐声喝彩。连山虎这才将双鞭“嘡啷”一撞，喝道：“老头儿，你可敢下场会斗你家二爷？” 轩辕集不忙不恼，手柱青藜杖闲庭信步似的走入战场，微微拱手道：“二寨主，山人倒要领教。” 连山虎哇哇暴叫，口中喊道：“老匹夫，让你知道某家的厉害！”疾步上前，抡起铁鞭就向轩辕集打去。 对这样莽撞的一勇之夫，轩辕集毫没放在心上，甚至不屑于使用法术。他静待连山虎的双鞭击向自己的面门，势无可改，才单手反转青藜杖，使个粘字决，杖尾搭在双鞭之上，铁木相交，寂然无声。他手腕轻轻一拧，连山虎便觉得双鞭持握不住，竟像被藜杖黏住了一般，他想要用力握紧，但是虎口一震，双鞭已然脱手，顺着藜杖的带动飞了出去，砸在圈外的土地上，激起一股烟尘，附近的喽啰们急忙闪避。连山虎用力过猛，自己的身子也收不住，一个劲的向前抢。轩辕集略一转身，让开他的势头之后，青藜杖顺便在他的后背轻点一下，连山虎一发不可收拾，“蹬蹬蹬蹬”几步就冲出了圆圈，一头栽倒在地上。 喽啰们一片哗然，雁菩提把头转向别处，断江流雌雄眼乱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大寨主，老夫这算是胜了一场吗？”轩辕集和颜问道。 “算。”断江流咬牙切齿的说。 轩辕集微笑拱拱手，退出了战场。早有喽啰搀起来连山虎，又帮他捡回兵刃。这黑大汉满脸通红，臊眉耷眼的走到断江流身边。嗫嚅道：“大寨主，我……” “滚！给老子丢人现眼，滚到一边去！” “大寨主不必动怒，待我下场去会会那个头陀。”雁菩提安抚一句断江流，命人取过自己的兵刃软藤梨花枪，抖擞精神走进了场中。 站到场上之后，雁菩提双手一合阴阳把，将手中枪杆一抖。她的梨花枪枪杆是用五股软藤编成，柔中带刚，抖动起来枪头突突乱颤，真好似青蛇吐信，怪蟒游江。雁菩提容貌俊秀，身材高挑，又最喜欢穿男装，此刻舒展身形挽个枪花，娇俏之中更添几分英气。围观喽啰们无不赞叹，一起叫好。 “铁头陀，有胆子下场会会你家姑奶奶吗？”雁菩提点手叫阵。 普相冷哼一声，手持金刚杵大步走进比武场。入内站定之后，左手持杵，右手单掌施礼，不欲多言，说一声“请了。”便准备比武。 他持修大威德明王法，所用金刚杵依法度五金打造，九股合成，长十六指。虽较寻常金刚杵要长大些，但比之长枪却短的多了。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雁菩提欺普相兵刃吃亏，见礼之后毫不客气一式五龙出水，一枪分化作五个枪尖，奔普相面门咽喉便刺。 雁菩提所用飞龙枪法历代多为女子习练，为弥补女子体力不足，枪招不求大开大阖威猛之势，但求一个“快”字，疾如闪电，矫若游龙。雁菩提所受传授更是已入旁门，枪身改用柔韧软藤，来势去路更加变幻莫测，神化无穷。她的枪法虽然尚未臻极境，可已然迅捷无伦，枪锋如寒星点点，招招不离普相要害，枪身如青蛇盘旋狂舞，大有水泼不进之势。 普相并不急于还击，他法度严谨，守住门户。一边用金刚杵招架，封住枪尖攻势，一边观察枪路，寻找反击的时机。 两人兔起鹘落，眨眼间已过了十来招，雁菩提第一轮急攻之下未能奏效，似乎略略有些焦躁，她一拧枪杆，使出云龙九变之势，更加快了速度。只见白光闪耀，碧影飞腾，不见紫衣丽人身形。 虽然枪锋所指，如同暴雨倾盆，雷霆震怒，但普相岿然不动，手中金刚杵转动如轮，挡住攻击。他暗赞这女子枪法好生了得，不过二三十招过后，看来也就技止于是。普相觉得心中已有成算，他运动真气，毛发倒耸，衣袖也鼓了起来。他在招架之余，开始还手。 普相的韦陀伏魔杵法，刚猛无俦，他觑准雁菩提换势一个空隙，挥杵直击中路，如同狂风骤起，吹散阴霾，一下子冲开了雁菩提的枪势，随后金刚杵，一步步向前迫近。 枪势被破之后，雁菩提颇为狼狈，她化攻为守，尽力抵挡着狂涛巨浪似的杵风压力。但脚下还是一步步向后退去，渐渐接近了卵石圈。 眼见得雁菩提已经退无可退，脚跟已经要踩到了卵石边缘。此时普相又是一招攻到。雁菩提只得飞身跃起，堪堪避开一杵，但是被劲风所激，半截身子已经飞到圈外，只等她落地之后，就算是输了。 身悬半空，无可借力，雁菩提急忙倒转梨花枪，枪尖点地，枪杆弯曲如弓，将她又弹起二丈。雁菩提在高空之中身子旋转，重回圈内，但梨花枪犹插在地上，晃动不已。雁菩提已成赤手空拳之势。她似是不甘失败，双手如钩似爪，鹰隼般凌空而下，自空中冲着普相头顶心抓去。 铁头陀不禁觉得好笑，方才雁菩提长枪在手犹不能取胜，现在空手而来，真成了困兽之斗。如果普相用金刚杵猛击雁菩提头颅，她必然横尸当场。但一无仇怨，二来又有求于人，普相不欲伤人性命，只疾退一步，想避开这一击后，待雁菩提落至近前横掌将她击飞场外，连胜了第二场，就可让断江流借船。 连挥两爪落空之后，雁菩提已经快要落在地上，身形和普相交错。普相举起左掌就要拍出。 他的手已经扬起，恰好和下落的雁菩提视线相对，她似乎并不介意现在的劣势，嘴角还挂着微笑。普相一怔，但还是发出了这一掌。 忽然雁菩提张开檀口，口内吐出五色烟气，正喷在普相脸上。烟气将普相的头部完全笼罩，他的身子也僵直了下来。手掌已经触到雁菩提衣襟，却突然停住不动。雁菩提身子一翻，轻巧的落在地上。 随后她单掌一推普相肩头，掌心微一发力，普相的身子便直挺挺向后倒去，“咕咚”一声，宛如石柱砸在地上，腾起一股烟尘。厉牛儿发出一声惊呼。 雁菩提嫣然一笑，向轩辕集说道：“老先生，这一局却是谁输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