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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梦中杀人

普相猛地一下站起来,大声问道:“呔,你倒说清楚,是谁都死了?”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高小五陡然被吓住,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了。轩辕集摆摆手说:“轻声些,莫要吓到他。”随后和颜悦色向高小五问道:“小五,你不要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是,是。”高小五喘了几口气定下神来,手指门外说道:“老仙长,你们快来看看吧,前头出事了。住在前厅的几位军使,全都死了!” “嗨,洒家当什么事。若是秦宗权的部下死了,那倒也罢了。”普相听完不以为然的摸着下巴。 “大师父,话不是这么说。一来他们死得蹊跷,二来都是死在我们驿站里,若是上头查问起来,驿站里怕谁都活不了哇!”高小五急的快哭了出来。 轩辕集站起身来,安抚他道:“不要怕,我们随你去看看,你边走边说。”随后衣袖一甩,召回黑衣郎。厉牛儿也急忙跳下床榻,紧跟着师父。 “好吧,那洒家也同去。”普相挠挠头说道。 高小五引着众人向外走去,普相忽然叫住厉牛儿。他伸出大手一把抓起桌上。放着的三个冷饽饽,让厉牛儿揣进怀里说道:“拿着吧,下一顿就不知道在哪儿吃了。” 四个人快步向前厅走去,一边走轩辕集一边问高小五前面的情况。高小五已经平静了很多,他引路前行,嘴里絮絮叨叨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没有鸡鸣的凌晨,甘棠驿静谧的有些诡异。天蒙蒙亮的时候高小五就等在了马厩。但是说了要一大早赶路的军使老爷们却谁都没有来。 纳闷的高小五到前厅去看动静,却见孙福泉带了三个驿丁也在军使的屋外等候。他们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不但完全听不到有人起床走动的声音,甚至连鼾声都没有。几个人在门外小声商议一阵,终于决定还是敲门试试。孙福泉仗着胆子上前拍打门扉,但是怎么拍都没人应门,高声呼唤也也没人回应。众人等了一阵,还是决定把门撞开。体格魁梧的厨子被推到前面,等他破门而入后,众人小心地入内察看,却发现住在这间屋内的两名军使已经没有了气息。 大惊失色的人们又连续撞开两间屋门,发现住在这两间屋内的军使也都断气了。 “一共死了五个,昨晚在驿站投宿的军使全都死了。”高小五说的时候还心有余悸。 “他们是被何人所杀?”普相问道。 “啊?不,不是被杀。就是……就是死了。”高小五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 “这就奇了,难不成是一起发瘟病吗?”普相瞪起环眼看着高小五,“还是说你们在酒饭里下了药?” 高小五立刻吓白了脸:“大和尚你千万莫要取笑,我们可不敢。唉,唉,您还是自己来看看吧。” 说话间,四人走到了前厅。正在嘈杂议论的几个人安静了下来。孙福泉忙不迭的迎上前打躬作揖,嘴里叫苦不迭:“老仙长,大师父。来来来,我现在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几个人好端端就都死了,这要是让节度使知道,还不踏平我这甘棠驿吗?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也全都不保。请老仙长救命啊!”其他人不知道轩辕集为谁,但是见驿长求他,也跟着一起作揖说道:“求老仙长救命!” 轩辕集连忙摆手道:“莫急莫急,孙驿长,这几个人是怎么死的,待我看了再说。” 在孙福泉的陪同下,轩辕集、普相和厉牛儿进入了发现死者的房间,其他人也都跟了进来。除了弥漫的酒气之外,屋内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这间屋子里桌椅被腾开,空出的地面上已经并排摆了五具尸体。 靠近一些后,厉牛儿吃惊的“啊”了一声。他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说道:“这不是昨晚那个人吗?”轩辕集看了一眼点点头,厉牛儿所指的正是半夜里吵闹的那个凶蛮醉汉。 此刻这个军汉脸色灰青,双眼紧闭,面孔扭曲狰狞,让人望而生畏。如果仔细看的话,他颈部还出现了一些紫红色的瘢痕。轩辕集知道,此乃所谓尸斑,看起来这人已经死了一两个时辰。 现场并无血迹,军汉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轩辕集并非仵作,也不愿翻尸动骨去验看死因。他捻髯略一思索,让孙福泉拿来一卷白色的丝线。轩辕集截取一段丝线,长度如同死者的肩宽。众人不解其意,却见轩辕集将真气灌注其中,一根尺许长轻飘飘的丝线,立时挺直如同钢针。他手持丝线离尸体一寸左右,自死者头顶向脚底慢慢掠去。 那根丝线经过死者心口时,忽然不住振动起来,雪白的丝线也变成了血红色。轩辕集把丝线向下移去,振动停止,丝线上的血色也褪了下去。再度接近心口,丝线又振动变色。顷刻之间,那根丝线振动越来越剧烈,随即“啪”的一声断为两截,从断口处一粒小血珠滴落下来,众人皆感骇然。 “心脉断裂而死。”轩辕集皱起了眉头。他解开死者上衣,看到他的胸口无伤,也没有其他异状,摇摇头站起身来。 “既无外伤,又没有中毒之状,也不是被人用内力震伤。却心脉破裂,体内出血而亡,恐是极度惊骇所致。” “师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厉牛儿没有听明白。 “就是吓死的。”轩辕集白了他一眼。 厉牛儿一头雾水,他想不出这个大啖人肉脯的家伙,会被什么吓死。 接着轩辕集依次又用丝线查验了其他几具尸体,无一例外,都是惊吓过度,心脉破裂而死。 “怪哉怪哉。”普相抓挠着乱发,“这些个军汉嘛,怕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怎么会一下子都吓死了?若说是遇到什么鬼怪妖邪,可也没听到动静,除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脸问轩辕集:“老仙长,半夜打坐时您可听到有乐声吗?”。 “觱篥胡乐之声。” “哎呀,原来是真的,洒家还以为是自己做梦。” 孙福泉和伙计们也都说在后半夜听到了有人吹奏觱篥,不过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普相脸色一变问道:“你们可曾做梦?”众人纷纷点头,有两个人还说做的是噩梦,虽然不记得内容,但是非常可怕,自己是吓醒的。 “还好你们吓醒了,要不你们就和那几个死鬼一样下场了。”普相转过头来面向轩辕集,想要开口询问。 “山人却不曾睡着,还与那吹觱篥之人聊了几句。”轩辕集先说道。 普相瞪大了眼睛问道:“老仙长,怎么回事?” 轩辕集把与吹觱篥之人的对话告诉了普相。其他人还没觉得如何,普相听到“一管清商远,何处梦秋声”几个字,吸了一口冷气,说道“原来是他。” “怎么,你认识此人?” “认倒不认得。”普相摇头道:“只是十年前传闻江湖上出了一位异人,不知哪里人氏,也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有传言说他曾是宫廷乐师,修习天竺婆罗门竭伽仙人秘法。不但善吹觱篥,曲声能催人入梦,而且最特异处是据说他能随着曲声潜入他人的梦中。江湖中人不知道他的真名实姓,都以梦秋声做为他的名号。” “潜到别人梦里做什么?”厉牛儿吃惊的问。 “能做的那就多了,比如你醒着的时候不能说的、不想说的秘密,他都可以从梦中探知。而且人心总会有所畏惧,他能无限放大你内心的恐惧,凭你是怎么刚强的汉子,也可能会被他制造的噩梦吓死——不过这都是传言,无凭可靠。看这几个倒霉鬼的样子,倒像是在梦中吓死的,可他们也不能起来说到底是梦到什么了。”说完普相若有所悟,猛地一扯自己的头发:“不好,洒家也着了他的道了!” 旁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起看着他。普相不理睬他们,对着轩辕集说道:“老仙长,我也做了个梦。我梦到自己在看一封信。”其他人听不懂,轩辕集心中有数,点点头没有说话。 普相又接着道:“在梦里我又将那封信看了一次,跟醒着时候看到的情景分毫不差。所不同者,和我一起看信的,不是您,而是一个白衣人。他擎着雨伞,看不清面貌。想来这白衣人就是那梦秋声了。看完信,他就笑了两声离开了。” 听完此言,轩辕集沉吟不语。他不知道梦秋声是不是原本的收信之人,不过看来他已经从普相这里知道了信的内容,说不定他还知道这封怪信的含义。他忽然想起梦秋声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于是向厉牛儿问道:“你可曾做梦了吗?” “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但是模模糊糊的记不清楚了。”厉牛儿思索着答道:“我只记得梦里我也不是厉牛儿了,一忽儿老、一忽儿少、一忽儿男、一忽儿女的。有时候杀人,有时候被杀。反正是乱七八糟的经历了很多事。对了,梦里有很长一段,我好像被魇住了似的,动弹不得。觉得自己被埋在一个很深很冷很黑的地方,也不知埋了多久。要不是高大哥撞门,我还不得醒呢。” 如果梦秋声的主要目的,就是从普相的梦中观看磷火传书的内容,那他的“所闻所见”已经达到,进入其他人的梦,恐怕也只是顺带为之。或许他厌恶那五个军汉,有意挑起了他们内心的恐惧,导致了他们的死亡。那他从厉牛儿杂乱的长梦里,又看到了什么呢? 说不定,是记忆,不是厉牛儿童年的记忆,而是来自更加遥远的过去,深藏在厉牛儿意根神识中乃至更深处的,轮回宿命的记忆。但再怎么样,那些也只是模糊的残影,零星的碎片。却不知梦秋声看到了多少厉牛儿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轩辕集还在思索,孙福泉苦着脸问道:“老仙长,纵然这五位军使都是吓死的,现在又该怎么办?我若是报官说有人吹觱篥在梦中杀人,只怕上头也不肯信,如今又没个说理的地方,最后还是会追究到我们头上,那可如何是好?” 铁头陀不以为然道:“怕他作甚?反正现在天刚蒙蒙亮,也没有外人在,你让伙计们把刨坑这几个人埋了,或是投进黄河,一了百了也没人知道。” “这恐怕不行吧?往来的军使到了甘棠驿之后就都不见了,节度使能不派人来查吗?我们这些人怎么能熬得过非刑拷打,那一下子就露馅了。” 无计可施的孙福泉,只管向轩辕集苦苦哀求。轩辕集被他求不过,又念他是个好人,想了一会儿,说道:“也罢,我倒有个法子。好在这几个人死了不久,尸身还不算太僵硬。我能让他们走出门去,远离甘棠驿,让别人瞧见他们是死在外面,与你等无干,也就是了。” 孙福泉闻言大喜,带着驿丁们要一起拜谢。轩辕集摆手止住,让他们退到屋外带上门,然后取出自己封印妖邪的画册,翻了翻选出其中一页。 轩辕集把厉牛儿叫到身边,说道:“仔细听好,我如何念咒驱使画中的妖怪,你也须认真记着。”他看了厉牛儿一眼,叹口气说:“本来这符咒,没有法力做根基念了也是无用,不过你自身有天生寒气,如同真气,或者也可使得。只盼在危急之时……能助你一臂之力吧。”厉牛儿听完大喜,连连点头。 平时轩辕集要解开怪封印,都是无声念咒,今天要教厉牛儿,有意念出了声。他声音清朗,厉牛儿聚精会神,生怕听漏了。轩辕集一句咒语念完,厉牛儿在心中反复默念记忆。 厉牛儿低头专心背诵,顾不得看眼前的情景。在轩辕集说罢咒语之后,从一页黄纸上腾起一股黑烟,黑烟在空中化成一只大乌鸦,打个旋儿落在地上,又分身成为五只小鸦。轩辕集说道:“你等分别附在五具尸身之上,听我号令。” 五只小鸦腾身飞起,飞近从五具尸体后,化作五道黑烟分别从鼻孔里钻了进去,随后只听一声“起!”五具尸体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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