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9章 密法头陀

从门中吹进的夜风,还有普相衣袂带动的劲气,让烛火摇曳不已。 众人的影子都在火光中晃动,唯有残魄犬的浓烈黑影不受影响,依旧追逐撕咬着普相的影子。 身躯高大的普相一边闪避跳跃,一边挥动金刚杵。但是他面前没有实际的对手,只有地面上一团黑色的犬影,看上去就像只是他一个人在癫狂乱舞一般。 轩辕集一直在凝神观望寻找机会,很快,他发现一个空隙,身形微动,不见了踪影。厉牛儿知道,轩辕集定是进入了“妖界”,他心中一喜,这下把这怪狗的影子画在纸上封印起来不就行了。 瞬间之后,轩辕集再度现身,但那残魄犬并未消失,依然和普相缠斗着,或者说,是普相在尽量闪避着攻击。 厉牛儿好奇要问,轩辕集左掌一立让他噤声,右手紧攥成拳,急急走到床榻前,俯身靠近昏迷的高小五。他左手将高小五翻成侧卧,右手放在榻上,松开拳头掌心向下在高小五的影子里平平一抹,将一团黑色的东西抹开在他的影子里。 高小五轻轻地发出一声呻吟,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此时忽听普相大吼道:“吹熄蜡烛!” 厉牛儿反应很快,立刻吹熄一根蜡烛,随即孙福泉也把身边的蜡烛吹灭,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没有光照,众人就没有影子,残魄犬也就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厉牛儿不禁有些佩服普相的机变,可是这么一来,更看不到残魄犬了,却怎么对付它呢? 还没等厉牛儿想明白,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句奇怪的声音——“嗡嚩日啰驮都鍐”,是普相发出来的。厉牛儿不知道,这是金刚界大日如来心咒,随即又听到普相大喝一声:“大日如来,光明遍照!” 刹那间屋子里如同日上中天,亮愈白昼。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的厉牛儿眼睛都睁不开,他立刻眯起眼睛,用手遮挡光线,透过手指缝向外看去。隐约看到铁头陀普相威严伫立,他的双臂抬起,掌心向外展开,两手的拇指和食指相抵,做了个奇怪的手势,他的掌心间就是光源的中心。 光明照亮了房屋,残魄犬也在强光之下暴露无遗。它依然是一条浓密的黑影,并没有随光照消失,但仿佛在瞬间被烫到似的,发出一声凄惨的嗥叫,立刻以极快的速度蹿出了屋门,逃进了茫茫黑夜中。 炽烈的白光也转瞬即逝,屋内又沉入黑暗。 “那妖犬跑了,掌灯吧。”普相说道。 本已有些老眼昏花的孙福泉被突然的强光晃到了眼睛,现在又一下子变黑,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从袖笼里摸出火镰火石,小心地在桌上摸索半天,才找到蜡烛将其点燃。 轩辕集向普相挑起大指称赞:“好个密法高强的头陀!不愧为不空三藏后世传人。” 普相摇了摇头:“老仙长谬赞了,洒家学艺本也不精,这些年行走江湖更是荒疏了,怎么敢和前辈祖师比。虽然刚才用了日轮法印,也只是惊走那妖犬,却怕它还会再来。” “一只妖犬倒是不足为虑,只怕打狗惊动了主人。”轩辕集解下葫芦抿了一口。 正说着,却见高小五翻身坐了起来,他用手揉着额头,嘴里嘟囔着:“怎么脑袋这么昏沉沉的。”他定下神来左右看看,发现几个人正一起望着他,屋里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一个凶恶的头陀,心下骇然。然后他察觉自己正坐在客房的卧榻上,吓得立刻跳了起来。 “驿长,我……这是……”高小五嗫嚅道。 “唉,行了行了,没事就好,你且站在一旁。”孙福泉心烦意乱的摆摆手。 厉牛儿凑了过来,他仔细看了看高小五,又低头去看他的影子,高小五莫名其妙的退了一步。厉牛儿抬起身来转头去问轩辕集。 “师父,这位高大哥的影子怎么又变回来了?刚才您怎么没有封印了那妖犬呢?” 轩辕集懒得再去纠正他自作主张的称呼,只是说道:“你可知人影九重,乃人之六魄所寄。那妖犬以人影为食,其实就是在吞吃人的一部分魂魄。刚才我要封印它倒也不难,只是这高小五的魂魄残片也将被一并封印,他再也无法醒来了。所以我刚才趁机将被吞掉的影子扯了回来,好在才被吃掉不久,并无大损,我才又给他贴了回去。” “怪不得。”普相一拍巴掌,“刚才我就觉得那妖犬动作忽然顿了一下,这才灵机一动,赶忙让这娃娃吹熄蜡烛。” “怎么老是娃娃、娃娃的,我叫厉牛儿!”厉牛儿不服气的说道。 普相哈哈大笑,孙福泉却愁眉苦脸。他看看铁头陀,又看看轩辕集,唉声叹气:“唉,老仙长、大和尚,现在我该如何是好?这驿站里又是猫妖,又是狗怪的,这让我们以后怎么办?你们两位都是世外高人,你们在这里,它们大概不敢再作怪,可是你们一走,它们又回来怎么办?” “依我看,你倒也不必担心。”轩辕集捻髯说道,“那猫妖行迹已露,未必还会回来,即便那灰猫又出现了,你只做不知,还是像以前一样也就是了。它若真是妖怪存心害你,你的命早就没了。至于那残魄妖犬嘛——”他转头看着普相,若有所思。 “包在洒家身上!”普相一拍胸脯,随后他手臂伸展一指地上自己的影子说:“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所指看去,一开始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仔细看时,却发现左臂的影子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普相棒槌似的手指用力按着自己的左侧小臂说道:“刚才还是没留神让那妖犬的牙齿挂住一点,现在胳膊这里有个地方毫无知觉。虽说不碍事,但是必要除了那妖犬我方能心安。” 孙福泉连连称是,然后他试探着说道:“那,那既然没什么事,我跟小五就告退了。这位大师父,呃……就请到隔壁空屋安歇如何?”。 没等普相开口,轩辕集先说道:“孙驿长且请自便,我还与普相师父有话说,想请普相师父在此少坐片刻,不知道大师父意下如何?” “您是前辈仙长,什么大师父小师父的,就唤洒家普相便是。您既然示下,洒家自然是乐得奉陪。”普相裂开大嘴一笑。 拱手告辞后,孙福泉带着不明所以的高小五离开了客房。他们出门后东张西望确认没有危险,才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根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轩辕集默然无语。有些话他害怕惊到孙福泉没有讲,刚才他进入妖界取回高小五影子残片之时,看到了残魄犬的元神,在那元神的颈上缚有一圈符咒,可见这残魄犬乃是有人豢养,受人驱使,并非寻常妖怪,所以他才说了句“只怕打狗惊动了主人”。如果把这些都说出来,还不知道孙福泉会吓成什么样。 其实正当乱世,即使不遇上妖怪,孙福泉和甘棠驿里的一干人等的命运又会好到哪里去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于战乱兵祸之中。轩辕集暗自嗟叹,却也无可奈何。又想到自己现在也处于漩涡之内,虽然帮助厉牛儿逃离了云台山,但距离此地还不到五百里,若是那两个妖怪得到消息,不消多时就能赶到。 他回头打量侍立的厉牛儿,虽然此刻看着还精神,但其实已经是疲乏已极,不过在勉力支撑罢了。已是丑时,今夜是不能再赶路了,且让厉牛儿歇到天亮再做计较。 “你先到榻上去睡吧,我与普相还有话说。” 厉牛儿摇了摇头:“哪有师父没睡,弟子先睡的道理?我不困,我还是要伺候师父。” “这娃娃不错,老仙长您收了个好徒弟啊。”普相点头称赞。 “我哪里是他的师父。”轩辕集哭笑不得,“我不过是今晚救了他的性命,他倒赖上我,一定要拜我为师了。” “哎?老仙长,这是怎么回事?”普相瞪大眼睛,看看厉牛儿,又看看轩辕集。 轩辕集略一沉吟,又认真端详普相一阵,微微颔首,把在云台山偶遇厉牛儿,从双妖手中将他救下的经历说给了普相,厉牛儿在许州城的遭遇,也大略说了一些。 铁头陀越听越是惊异,眉头皱成了疙瘩。他转头看着瘦弱的厉牛儿,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异之处,但轩辕集自然不会说谎。见到他怀疑的表情,厉牛儿倔强地直视普相的眼睛。普相一愣,圆睁环眼,做出凶恶的样子,厉牛儿不甘示弱,也尽力把眼睛撑开瞪回去。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普相“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回身面向轩辕集正色道:“老仙长,这娃娃有趣,依洒家看,您当真收他做弟子也好。况且如您所说,这娃娃天赋异禀,终不成让那些妖怪捉去吃了,或是拿他炼了什么妖术邪法。” 厉牛儿听到普相替他说话,心下大喜,连忙言道:“普相师父说的极是,师父您就收下我吧!”说着,又想下拜恳求。 轩辕集轻轻将他拦住,拿起葫芦抿了一小口,然后说道:“也罢,我就先收你做个记名的徒弟。” “什么叫记名的徒弟?”厉牛儿不解的问。 “就是口头上先记下,不必行拜师礼。至于将来能不能收你做正式的弟子,且看你我有没有缘分,你有没有造化吧。” 或者,看你能不能逃过妖怪的追杀吧,这句话轩辕集没忍心说出来。 听完之后,厉牛儿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喜悦更多些。他高高兴兴谢过师父,起身去关上了屋门,然后安心的退在一旁。 “我们的事说完了。”轩辕集没再催厉牛儿去睡,而是向着普相说道:“现在该说你的事了吧?” 普相一愣:“老仙长,我的事有什么好说?” “比如说,那只残魄犬是一路追踪着你来的吧?” 顿时普相脸色一变,显得有些尴尬。他用手摸着下巴说道:“老仙长,您早就看出来了?” “也不尽然,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什么,我自己说的?” “正是”,轩辕集点头道:“你刚才说自己的影子不小心被残魄犬咬掉一点,确实不假。不过我瞧得清楚,你进门来的时候,影子就略有个小缺口,却不是方才与那妖犬争斗时候伤的。” “原来如此,倒是洒家言多语失了。”普相咧嘴苦笑,“那妖犬确实已跟了我一整天,时远时近的,我也试着跟它交过手,可它只是个影子,只能赶走,很难除掉。今晚我只说进这甘棠驿暂避一时,不料这妖犬也跟踪而来,还先我一步,伤了驿站的伙计,无奈何我只能把那伙计扛了过来。” 说罢他站起身来合十行礼道:“出家人本不该打诳语,不过刚才当着驿长和那个伙计,有些话我不便明言,故此未说实话,还望老仙长不要见怪。” “这倒也罢了,我有什么好见怪的?只是却不明白,那残魄犬被符咒所拘,显是有人差遣,是什么人在追踪你呢?” 普相好像也不太清楚,他双手抓抓乱发说道:“洒家如今是个无庙可归的野头陀,却有什么好追踪的?只不过——”他有些犹豫,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清早时候洒家在路上遇到一桩怪事,要说这有人追踪,多半便与此事有关。” “却不知是何事,能跟我说吗?” 沉默了一下,普相点头说道:“换做旁人,那是不能说的,不过既然是老仙长要问,那洒家说了也不妨。”他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什么可疑,就接着说了下去。 “洒家今日有些晦气,大清早就在路上摔死一个稻草人。”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