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的，那我就谢谢各位了！” 刘永杰放下手里啃了半拉的白面馍，站起身，对着围坐吃饭的众人，诚恳地抱拳拱了拱手。 “这有啥谢的，你这都红烧肉、白面馍管够了，咱们就是汗滴八瓣也乐意！” 孙有喜嘴里还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着，也赶忙站了起来，油乎乎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他这话可算是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 “对，对，对，天天这伙食，你不让我干，我还不乐意呢！”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瓮声瓮气地接话，他是木工老李。 “卖力气在哪不是卖？白面馍吃起来比窝头不香吗？” 说这话的是瓦工陈浩。 他同孙涛年纪相仿，也是奔四十的人了，脸上已有些风霜的痕迹。偏偏在棉纺厂后勤科当个瓦工，像是被拴在了厂里。 家里老婆加上三个半大孩子，四五张嘴全靠他一个人那点死工资撑着，日子过得紧巴巴。肚子里别说油荤，一年到头，连这白面馍，都得掂量着吃，多是掺了粗粮的窝头当家。 这次孙有喜找上他，说是给采购科的刘永杰修私房，工钱可以用白面和猪肉抵，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一天一斤猪肉四斤白面，外加中午、晚上两顿堪比过年的硬菜饭食，还有“大前门”香烟伺候着，这待遇，在他眼里，真是给个厂长都不换！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后勤科何科长的态度。他原本还琢磨怎么请假，没想到何科长一听是给刘永杰修房子，手一挥，假条都省了，直接说：“陈浩啊，你这几天就好好的在刘永杰那院里干，算是厂里派的外勤。” 陈浩当时听得一愣，心里直犯嘀咕。 以前也没少被厂里的头头叫去干私活，哪回不是自己带着冷窝头咸菜，还得看人脸色，听人数落？像这次这样，不但工钱照给，饭食管饱，厂里还算正常出勤，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说实在的，陈浩中午吃着这香糯酥烂的红烧肉，啃着喧腾的白面馍，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刘永杰这院子，要是能修个一年半载该多好啊！ “小刘，您太客气了。” “就是，这活儿干得舒坦！”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应着，气氛热烈。 刘永杰笑了笑，没再多说客气话。 他重新坐下，对孙有喜和孙涛说：“孙叔，涛哥，厕所和洗澡间的事儿，就按咱们商量的来。材料要用足，特别是防水和保暖，冬天可不能冻坏了管道。” “放心，永杰，我晓得轻重。”孙有喜拍着胸脯，“砖、水泥、沙子，我待会再回厂里仓库拉。化粪池挖深点，用红砖砌墙，水泥抹面，再用油毡做个防渗，保证能用十几年不出毛病。” 孙涛也补充道：“永杰，洗澡间里面，我寻思着可以砌个水泥台子，到时候放个大的铁皮水箱，下面留个炉子口，冬天烧上几块煤，就能洗热水澡，比用锅烧水方便多了。” “这个主意好！”刘永杰眼睛一亮，“就按你说的办！还是你们经验多，想得周到。” 这时，潘凯也插话道：“永杰，您这院子收拾出来，肯定敞亮！我看这地界也好，离厂子不算远，又清净。以后家里老人孩子住着，比挤在厂宿舍强多了。” “是啊，就是为了家里老人孩子方便。”刘永杰点头，顺势问道，“潘哥，听说你爸会盘炕？等屋里大体收拾利索了，还得麻烦你爸辛苦一趟，给盘两个火炕，冬天得暖和。” 潘凯一听，来了精神：“嗨，这话你算问对人了！盘炕我爸可是老把式了！保证给你盘的又热乎又省柴，烟道走得顺，屋里一点烟味儿都没有！你说，我早该想到了，这是屋哪有不盘炕的，我倒把自己亲爹忘了！” 潘凯尴尬地笑了起来。 “啥把亲爹忘了，你就是怕老爷子手里多几个活络钱，再给你添个弟弟！” 孙涛一脸坏笑地调侃道。 “胡扯啥呢，我爸都五十四了！” 潘凯脸唰地就红了，起身作势就要和孙涛练练。 “好了，好了，孙哥就开个玩笑嘛，这盘炕的事，你回去可千万记得和老爷子说！” 刘永杰笑着递过去一根烟，算是把潘凯给劝合了。 午饭后，工人们抽完烟，歇了片刻，又自觉地拿起工具，各就各位，继续忙碌起来。砌墙的敲击声，拉锯的刺啦声，粉刷的沙沙声，再次充满了小院。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映着所有人们劳作的身影，也映着院子里逐渐显现的新面貌。 刘永杰也没闲着，帮着收拾散落的砖头木料，清理垃圾。 期间，隔壁邻居，也有好几个好奇地探头进来张望，想知道这么一伙人在里面干得热火朝天的，到底这荒废已久的院子，又派上了啥用场。 终于隔壁院，一个姓杨的大妈忍不住跟刘永杰搭话：“同志，你这院子拾掇得可真不赖呀！这是厂里要派啥用处啊？” 这整个柳条胡同住的几乎都是棉纺厂的工人，不过大多数都是两三家，多的六七家共一个四合院。 而这8号院，一直废弃着，早就是别人眼里的肥肉了。 刘永杰笑着回应：“杨大妈，这院子是厂里新分给我的，我叫刘永杰，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平时多照应。” “那这院里，厂里打算安排几家住进来啊？” 杨大妈急切地问道，她家住隔壁院，那也是挤得够呛，既然8号院维修好了，那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得也得支派自家男人，去厂里要间房再说。 “住几家进来？” 刘永杰看着杨大妈那贪婪的样子，瞬间明白她是压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或是也没打算理解。 刘永杰好气又好笑，这院子荒废了这么久，都没人要，自己刚自掏腰包整修，立刻就有人上门了。 那句老话咋说的，荒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 “大妈，这院子就住一家人进来，就是我家！” 刘永杰指着自己，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