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看你这话问的，老哥有问过一次你跟谁的吗？” 夏胖子美美地吸了口华子，笑呵呵的说道。 胖胖的脸上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对呀，刘永杰猛然想到，好像自己一直以来无论是提供的那些明显不会出现在市面上的蔬菜或着牛羊肉，还有茅子华子。 夏胖子作为食堂主任都只会照单全收，该付的钱也一分不少，至于东西的来源，那还真的一次没问过。 “咱们这些农村孩子，记住了，只跟自己。” 刘永杰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也没说出口。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存或自保的方式，他如果处在夏胖子的位置上，还真未必能像夏胖子这样游刃有余。 “嗯，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刘永杰笑着点了点头。 “对嘛，什么跟谁不跟谁，把肉吃进肚子里才是最实在的。” 夏胖子拍了拍刘永杰的肩膀，脸上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 说完，他从棉衣贴身的兜里，摸出个报纸裹着的东西，往刘永杰手里塞。 “这里是整二千块，上次你那五十条华子和五十瓶茅子可算是救了老哥一把！” 刘永杰拆开报纸一看，果然里面装的是厚厚两沓十块钱钞票，还崭新的。 “还有，你的事，我可是瞒着郑厂长的，一点口风都没露！” 夏胖子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刘永杰赶紧把钱揣进兜里，连声道谢。 这个夏胖子，他是越发看不懂了，或者说这个人真像他自己说的只跟自己。 刘永杰心想，夏胖子在郑光明这里，瞒下的估计不止自己这点事情，可能连齐逢春私下招待调查组的事也给瞒了，而齐逢春那边，知不知道夏有田跟郑光明有一腿，都是个谜。 总之，这夏胖子，就是只游走在两只老虎间的狐狸，对谁都有用，对谁都谈不上忠诚。 不过这些，目前都不是刘永杰该考虑的，他的重心还在刘家村的那个土坯屋里，那才是他的家，他该忠诚的对象。 片刻之后，两人告别。 刘永杰先是跨上自行车去了财务科，把今天的条子交上去，然后又领了明天的采购款。 之后，眼看着厂里该响起下班铃声了，他也就着急忙慌的往柳条胡同赶。 毕竟孙有喜，还有孙涛他们几个可都在院子里忙活着呢！ ………………… 刘永杰骑着自行车，刚进胡同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刺啦刺啦”拉锯子的声音，还有砖石碰撞的脆响。 院门虚掩着，他停好车。 端着两个摞在一起的蒸锅，用肩膀顶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七八个精壮汉子正埋头忙活着，有人和泥砌墙，破损的院墙已经补上了一半，新砖旧砖交错，显得整齐了许多。 有人踩着脚手架，手持抹子，正仔细地粉刷着斑驳的墙面，白色的灰浆点点落下；孙涛和赵运来在一起，帮着孙有喜在修缮那几扇破旧的窗户框，量尺寸、锯木头，一丝不苟。 没人注意到悄悄进来的刘永杰。 还是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收拾碎料的潘凯眼尖，一抬头看见他，以及他手里那俩冒着热气的大锅，立刻喊了一嗓子：“哎呦，主家可算来了！大家伙儿先歇歇手，吃饭了吃饭了！” 这一声如同号令，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刘永杰……手中的蒸锅上。干了一上午的重体力活，早就饥肠辘辘了。 孙有喜放下手里的刨子，搓着手走过来，笑着帮刘永杰接过一个锅子：“永杰回来得正好，活干得顺，这肚子饿的也快。” 他边说边掀开了锅盖。 霎时间，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伴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小院。 “嚯！” 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叹，脑袋都凑了过来。 只见一口大锅里，满满登登地堆着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另一口锅里则是酱色的鸡块和金黄的带鱼段，旁边还挤着白胖胖的大馒头。 这阵容，就像是把食堂的小窗口给包圆了。 “这……这真是……” 孙有喜咂咂嘴，眼睛都直了，“红烧肉、鸡块、还有带鱼！小刘，你这伙食标准也太高了！” “是啊，这得好几块钱一份吧？平时可真舍不得吃这么全乎！”另一个年轻点的工人也咽着口水附和。 孙涛也笑道：“永杰，你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刘永杰把另一个锅也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这木板就是他们的餐桌。 至于凳子，那就随地取材，哪旮瘩角落都能找到东西坐。 刘永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大前门”，挨个给工人们散烟：“各位辛苦了，大家放开吃，管够！” 工人们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或直接点燃，脸上都笑开了花，毕竟平时那点工资，上有老下有小的，哪敢这么红烧肉可劲吃？ 大家也顾不上多客气，纷纷拿起自己带的饭盒，围拢过来。 孙有喜拿着大勺，给每人碗里都舀上满满一勺红烧肉，再配上鸡块和带鱼，发上两三个大馒头。 工人们或蹲或坐，就在院子里找个平整地方，大口吃了起来 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畅快淋漓。 “香！真他娘的香！” “这肉炖得地道，比食堂大师傅手艺不差！” 听着众人的夸赞，刘永杰也拿着个馒头，夹了块带鱼吃着，心里盘算着事。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孙师傅，趁着吃饭，我还有个想法跟大家商量下。” 众人都停下筷子看向他。 刘永杰指了指院子最里边，靠近后墙的那个角落， 说道：“我看那边空地还算规整。我想着，能不能在那儿，挨着墙，给盖个小屋子？不用太大，里面隔开，一半当厕所，一半当洗澡间。然后在屋子外面，就近挖一个化粪池。” 他顿了顿，看着孙有喜和孙涛解释道：“咱们这北方天气，特别冬天那个冷劲儿，你们是知道的。这院子里老老小小以后都要住人，半夜三更或者大冬天的，跑外面公厕实在太受罪，也不方便。有个自家的厕所，能解决大问题。洗澡间也一样，冬天在家门口就能洗个热水澡，那得多舒坦。” 这话一出，孙有喜首先就拍了巴掌：“永杰，你这想法太好了！忒周到了！咱农村来的，都知道冬天跑旱厕那个冷，冻得屁股蛋子都挂霜了。要是院子里能有自己的厕所，那真是享福了！” 孙涛也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永杰想得长远。化粪池也好弄，挖深点，用砖头水泥砌上，定期清理就行，不麻烦。这事儿我看行，一点也不多余。” 其他工人也纷纷附和。 见大家都赞同，刘永杰心里也踏实了，笑道：“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孙叔，涛哥，材料、人工该怎么算就怎么算，这厕所和洗澡间，务必给弄得结实点、好用点。” “放心吧永杰，包在我们身上！”孙有喜拍着胸脯保证，“肯定给你弄得利利索索的，保证冬天冻不着！” 孙涛也补充道：“永杰，等这边墙和窗户弄利索了，我们就马上量尺寸，着手弄这个，两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