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郑厂长好！” 刘永杰只感觉后背发凉，因为自从他进了棉纺厂，其实和采购科孙涛他们闲聊时候也挺多的。 关于两位副厂长齐逢春和李建平，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各种消息，估计都够开个茶话会。 而正牌的一把手厂长，连孙涛都只知道姓郑，叫郑光明，除此之外，唯一的资料就是：性别男，常年住院。 很奇怪，一个上千人的大厂厂长，在基层工人嘴里，竟然只有一个名字，还跟常年住院搭上了。 刘永杰当时听，也没当回事，毕竟自己只是最基层的采购员。 他厂长叫郑光明，还是叫贾黑暗，和他鸡毛关系没有，横竖他这采购员的身份，也就是张掩饰系统的皮。 可现在传说中的郑光明，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刘永杰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周身的血液都冲向脑门，细密的虚汗，已经顺着太阳穴滚滚而下。 凡事蹊跷必有妖！ 齐逢春的铁杆小弟，来带自己见权位还在齐逢春之上的郑光明。 这事都不用往下走，到这就已经透出了阵阵诡异。 “难道，这夏胖子发现了我系统的事？” 此时一阵寒风突然猛地吹过，把周围的树林吹的枝丫胡乱摇摆。 一股寒意顺着刘永杰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他身负系统的事被发现，那他百分百会被当敌特分子击毙。 毕竟这时代，任何异常都容易和敌特分子联系上，而一联系上，结局就是死。 别的不说，山南县城外的河滩上，一年总有十几个敌特分子横尸在那里。 而在一旁站着的夏胖子似乎发现了刘永杰的异常，他还以为刘永杰是第一次见到大领导，太紧张了。 “永杰啊，别紧张，郑厂长只是想和你打听下李芬的案子的细节，毕竟你可比何大山清楚。” 刘永杰感觉夏胖子说这句话纯粹是为了缓和气氛，可他说话时，眼睛又奇怪地眨了几下。 “艹，又是暗示，你暗示个毛线啊！有话直说好了！” 刘永杰怒骂道，当然只是在心里。 “我听有田说，其实李芬案子，你才是第一发现人……” 郑光明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平缓，却带着股上位者的威压。 有田，就是夏胖子的大名。 能被领导直呼其名，看样子这夏胖子和郑光明的关系，有和齐逢春类似啊。 刘永杰灵光一闪，看样子这个夏胖子，玩的是无间道，双面间谍啊！ 特别是刚才他朝着自己眨眼暗示，可是背对着郑光明的。 那………… 刘永杰脑子飞速运转，想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短暂时间是不可能的。 如果回答不了问题，那就提出问题。 先把主动权拿在自己手上再说。 “厂长，李芬的案子，确实是我先发现的猫腻，但真的识破里面贪污内情的，是后勤科的何大山科长。” 刘永杰选择实话实说，因为目前他并不知道这郑光明突然找自己，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把何大山推出来。 “嗯，何大山，我是知道的，不过我好奇的是，李芬的儿子王鹏，就算寻仇，也应该找举报了他妈的何大山，为什么却找上了你呢？” 郑光明嘴角带着笑意，话语间却步步逼近。 王鹏为什么会选择袭击一个刚进厂的采购员，而不是去找正主何大山报仇？ 这个问题，一直都被所有人忽略掉了。 毕竟李芬夫妻俩已经伏法，王鹏更是早一步先一命呜呼。 照着常人的看法，这案子已经是一查到底，罪犯伏法。 而此刻郑光明却单独拎出来刘永杰，这就很蹊跷了。 自古以来，上位者多数时候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突然单独把某件事，某个人拎出来，那就是投石问路，准备有动作了。 刘永杰后世也在网上看过不少权谋文。 基本套路，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眼下这个三百年不遇的郑光明，突然找上自己，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小树林，旁边又就只有一个心腹夏有田。 不用猜了，这是要重新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了。 刘永杰此时心里想明白，那也不慌了。 百分百郑光明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另一条大鱼。 至于另一条大鱼是谁，多大？ 呵呵，全凭挥杆者的心意了。 “因为，因为我得罪了个棉纺厂里，最不该得罪的人。” 刘永杰将那一夜遭遇王鹏的事，又重新说了遍。 不过，这次他把自己把五四手枪枪口伸进王鹏嘴里，逼问出周峰名字的经过，改成了王鹏得意忘形，主动说出周峰的名字。 不过，刘永杰发现自己讲的绘声绘色，对面的郑光明脸上却毫无动容，最多只是脸色愈发阴沉。 “好了，今天的谈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向任何人透露！” 郑光明一声断喝，威严十足。 刘永杰满脸错愕地闭上了嘴巴。 明明自己还以为他挺喜欢听呢，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不好意思，这事和你无关，是我失态了，我没发现，就在挨着四九城的山南县里，竟然蛀虫也是如此之多！” 郑光明声音缓和，但语气里还是一副痛心疾首。 接下来，郑光明再没向刘永杰提问了，只是寒暄，鼓励了几句后，一个示意，夏胖子就带着刘永杰先出了小树林。 此刻，离进小树林已经都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 远远看去，食堂的烟囱，缕缕炊烟正在升起。 刘永杰还是跟在夏胖子身后，两人不紧不慢地向着树林外走去。 脚步不停，只能听见不时被踩断的枯枝，发出咔嚓声。 刘永杰看着前面夏胖子油光光的后脑勺，终于没忍住好奇心。 “老哥，停下抽支烟！” 这还是刘永杰第一次称呼夏胖子为老哥。 以前这两字，都是夏胖子的自称。为的是和刘永杰套近乎。 不过今天，刘永杰却察觉，这近乎有些危险啊！ 夏胖子停下，刘永杰从口袋摸出华子，又掏出个打火机。 “叮！” 煤油火机燃出一簇火焰。 “老哥，你到底是跟谁的啊？” 刘永杰隔着火焰，盯着夏有田的眼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