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天都亮了。 “握草！” 刘永杰捂着头大喊一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翻身下床。 “完了，完了………” 他痛苦地不停念叨着，匆匆忙忙地把棉鞋套上脚，慌里慌张的奔出门去。 此时外面的街道已经听见阵阵喧嚣，早起的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而昨晚喝多了的刘永杰，早把采购的事差点忘得一干二净。 “果然是贪杯误事啊，这现在去还能捞到啥啊！” 他跨上自行车，就开始一路猛蹬。 黑市已经被取缔了，也就意味着他现在必须得去国营的供销社采买。 别的不说，如果作为一个采购员，居然天天都不在供销社露面，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刘永杰火急火燎，这十几分钟的路程，差点把脚蹬踩出火星子。 终于看到山南县供销社的硕大招牌了。 他赶紧把自行车靠路边锁好，就马不停蹄地冲进了供销社的门市。 挺宽敞的门市，现在却挤的密不透风。 挡在前面的，全是黑压压的人，穿着黑灰蓝三色棉服，个个大声叫嚷着，只为了案板上那红白相间的猪肉。 刘永杰刚一靠近队伍，立马感觉自己身后被堵上了，回头一看，好家伙，转身的功夫，刚才眼前密密麻麻，现在身后也麻麻密密了。 “后面的人别挤了，今天有二十头猪，保证人人能买到！” “行啊，那咱俩换个位置，你到后面来，我排前面咋样？” “去你大爷的，想的倒美！” “不干？那就老老实实挤着呗，装什么大尾巴狼………” 后面的人仰头一口浓痰直接发射，精准落在前者的棉帽上。 “干，找抽是吧，要不要练练？” “叫你丫嘴里灌了大粪，出来练啊，谁不练谁孙子！” 刘永杰像条沙丁鱼看着这场闹剧。 不是海洋里的沙丁鱼，是罐头里的沙丁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嘴炮双方还在隔空互赠口水。 关键现在两人就算真想打起来，哪也得里面的人挤出去，外面的人挤进来。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口水能吐到他脸上，拳头却够不到他鼻梁。 现在刘永杰都已经后悔了，早知道这么挤，费这劲干嘛？找个没人地方，从空间里掏出个二三十斤不就好了！ 真当刘永杰感觉自己正在被无限压缩时，一个天籁之音传来了过来。 “刘永杰，刘永杰，这里！” 声音响亮，仿佛就在不远处。 他赶紧从一堆后脑勺中寻找，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面庞。 孙涛，潘凯，赵运来，还有吴长捷四个，像被穿起来的糖葫芦，挤在一起。 位置已经很靠近案板了。 刘永杰看着他们，心领神会。 摘下头上戴着的棉帽，从兜里掏出钱和肉票，直接塞进棉帽里。 “接好了！” 蓝色的棉帽越过黑压压的人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落在孙涛张开的手里。 “谢了。” 刘永杰笑着对四人喊道。 “废什么话，赶紧买早点去，大伙肚子那点羊肉，早消化了！” 孙涛也嘻笑着回应。 听到命令，刘永杰哪敢耽搁，转身使劲推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终于冲出重围。 还好，供销社不远处就有个国营的早餐门市，他跑了过去。 门市里面的人不多，毕竟这时代，吃个早点又要钱又要粮票的。 只要是居家过日子的，早上大多就是煮上一锅苞米粥，再配上咸菜窝窝头。 刘永杰很快就买了一大袋肉包子出来。 果然，在供销社门口没等一会，就看到孙涛他们四个，拖着个口袋，挤出了人堆。 “好你个刘永杰，咱们挤的一身臭汗，你倒先自己吃上了！” 孙涛他们一哄而上，刘永杰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包子，手上的袋子已经被抢跑了。 四人也顾不上斯文，扯开纸袋，就把包子瓜分得一干二净。 喷香的猪肉馅包子下了肚，几人脸上都有了生气。 不舍的把指尖的碎肉都舔的干干净净后，才都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潘凯站起身，挺了挺腰，揉揉肚子，一脸满足地说道， “今天还托了永杰的福，好久都没把肉包子吃饱了！” “胡扯啥，好久没吃饱过，说的像你以前舍得花五块钱，吃顿早点似的！” 孙涛丝毫没给潘凯留情面，狠狠地把他的大话拆穿。 “哥，打人不打脸知道不？让我装一下，会怎么样？” 潘凯讪笑着说道。 “不会咋样，不过咱们再耽误会，自由市场上可能就连片烂菜叶都没了！” 几人听孙涛这么一说，面色顿时紧张起来。 这采购光是猪肉可不行，萝卜白菜才是大头。 “赶紧地，走吧！” 孙涛一马当先，跨上自行车，就朝着临时的自由市场骑去。 所谓临时自由市场，也就是年前这一阵，为了方便城里人采买过年物资，才设置的。 十里八村的农民都可以带着自家保留地里的蔬菜来卖，平时的资本主义尾巴，也就这几天可以露出来。 刘永杰几个人，又骑了十几分钟，才在城郊的一片空地上见到了所谓的自由市场。 只见一块四五亩大的空地上，三五成群的农民穿着破衣烂袄，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地等着买家。 几个同村农民聚一起，面前的一堆萝卜，可能就是他们几家的。 刘永杰五人骑着自行车哐当哐当地到了市场，立刻就引起了农民们的注意。 车还没停稳，已经被十几个农民包围了。 “干部同志，要萝卜不要，今早刚从地里起的萝卜，别提多新鲜了！” “干部同志，我这有白菜，水灵灵的，两分钱一斤，你要的多，我给你一分八厘一斤………” “干部同志，………” 刘永杰连同孙涛几人，那是如羊入虎口，连插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安静，安静！” 还是孙涛这个老采购员有经验，双手下压，像站在主席台上的首长。 “一个来，排好队，我们一家家看！” 真是风水轮流转，刚刚在供销社被挤成糖葫芦的几人，现在也能看别人挤成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