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冬日的午后，寒风依旧扑面，刘永杰的心头却暖意融融。 保卫科抽调的几个工人，统一穿着蓝色工装，臂戴红袖章，手捧厚厚一沓通缉令，精神抖擞地行走在山南县的街道上。 引得所到之处，不明真相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这几个一看就是那个厂的保卫科小伙，要去执行什么任务！ 路旁的梧桐树叶已凋零殆尽，只余脚下不时传来的沙沙细响——那是行人无意中踩碎落叶的声音。 刘永杰和于萌萌默契地并肩走在队伍末尾，渐渐落后了一小段距离。 “谢谢你了。” 于萌萌的声音轻轻响起，混在梧桐叶碎裂的细响里，格外清晰。 “谢我？为什么？”刘永杰故作惊讶地转过头。 “严叔叔都和我说了，开年我可能就要去后勤科上班了。” 于萌萌眼波流转，明显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她低着头，脚下虽然不停，脚步却轻得仿佛不忍惊扰地上的落叶。 “严叔叔说，是你帮的忙。” 既然她都知道了，刘永杰也不再否认。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谢意。 “其实也没什么。” 刘永杰语气平和地回答。 “我一个小小的采购员，能有多大能耐？说到底，还是你的严叔叔帮了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过是恰巧替你说了几句话罢了。李芬那是罪有应得，既然让我遇上了，总该让这件事发挥些价值。” 刘永杰不愿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在这个特殊的1974年，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多攒些钱，平静地度过接下来的两年。树大招风，他宁可被人当作一个有点门路的二道贩子，也不愿卷入任何是非之中——哪怕是棉纺厂这样的小天地里的纷争。 “可是，我还是要谢谢你，真的。” 于萌萌突然加快脚步，转身拦在刘永杰面前，语气坚决，目光坚定。 “好了，就是几句话的事，你别搞得这么严肃好不好？” 刘永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是，这对我来说，就不是几句话那么简单了。” 于萌萌说道，眼神里全是感激。 比起车间工人的辛苦，后勤科无论是工作内容，还是工作强度都要轻松许多。 特别是在棉纺厂，后勤科里的这些岗位，工资高，福利好。 很多时候，都默认是留给厂里主要领导的亲戚。 例如，出事的李芬，就是李副厂长的亲侄女。 这也是李芬一向在科里嚣张跋扈的原因。 于萌萌父母都不在了，严肃虽然能在厂里保护她和哥哥于大宝不被欺负，但能量也仅仅如此。 再往上，也不是他一个保卫科长能左右的了，更别说他为人处世刚正不阿，在棉纺厂干部里，本就是个异类。 “行，我接受你的感谢行了吧，不过我还是有个小小的要求，需要你配合！” 刘永杰无奈地说道。 “什么要求？你说……” 于萌萌爽快的答应，可话一出口，她俏脸突然红了一下。 记得刘永杰上次要她帮忙，还是缝补那件一团碎布条似的秋衣。 “难道，他，他秋裤也要我补？” 于萌萌紧张到脸上的红晕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一个姑娘家，帮着刘永杰补秋衣也就算了，因为那秋衣确实也是于大宝给撕碎的。 但他如果真的要自己补秋裤，那自己补还是不补？ 秋衣是穿在上身的，可秋裤却是穿在下面的！ 哎呀！……… 于萌萌现在心里尴尬的，真想收回刚才的话。 “那要求其实也挺简单的，真的！” 刘永杰疑惑地看着刚才还满口答应的于萌萌，怎么片刻之间，脸上就跟抹了胭脂似的红扑扑。 难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吗？ “你看，反正你去后勤科上班，差不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如果旁人问起来，你能不能千万不要把我说出来，毕竟我真的只是说了几句话罢了！” 刘永杰向着心里还在小鹿乱撞的于萌萌，一脸恳切的说道。 “就这？” 于萌萌清澈明亮的眼睛，全是迷惑不解。 刚才心里的紧张和羞涩竟然烟消云散后，平添几分失落。 “哎，你们两位能快点吗？” “再逛下去，今天这活可就干不完了！” 正当于萌萌心里升起一丝失落时，前面保卫科的工人已经过够了游街的瘾，回头大声催促。 “来了，来了！” 于萌萌赶紧转身，小跑着跟上去。 刘永杰也只能无奈跟上，也不知自己的话，于萌萌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 还好事先就准备了好几把刷子和油漆桶。 几人按照于萌萌的指引，分头行动。 东南西北，各个路口，还有电线杆，显眼的墙壁上。 通通都是刷子沾上浆糊，往墙上噌噌刷几下，然后拿起张印着通缉令的纸，往已经刷满浆糊的墙上一贴，再用手抹两下，完事。 而这边他们刚贴好，就有好事的群众围了上去。 “通缉令，王鹏，男，一九四五年生人……………倒卖燃煤，贪污公款………广大群众…………法办！” 有人觉得自己看还是不过瘾，直接连通缉令三个字都没落下，那是在街头从头朗诵到尾。 这个时代，公开的娱乐项目几乎没有。 看热闹，自然成了广大普通人民群众最实惠的休闲方式。 更何况，这通缉犯又不用自己去抓，只要提供线索就行！ 想想，要是自己走了狗屎运，居然碰到这个叫王鹏的逃犯，然后一溜烟地跑公安局去报信。 那等公安把王鹏抓捕归案，不用说，一面锦旗就得敲锣打鼓地送自己家去，那得多威风啊！ “于萌萌，我看你这几天还是真要注意点，晚上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正往墙上刷好浆糊的刘永杰，啪地拿着一张通缉令，就贴在了电线杆上。 “嗯，嗯，嗯！” 于萌萌慢慢听到整个街道都开始传说着王鹏的名字，再看通缉令上那副三角眼，高颧骨，嘴角还长着块黑斑的王鹏，心里也惧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