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 章皇权之争(二)
夜深如墨,整座皇城被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雨浇筑。
一声惊雷炸响在寝殿的门外,二皇子手提长剑,咬牙切齿的看向外头。
太子盛常一身华服府立于雨中,他的身后,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寝殿内,二皇子闷声笑了起来,来的这么巧,他看向景明帝,眼睛里只剩滔天的恨意,“父皇,你早就想到我会逼宫了,是你亲手将我逼到这一步的。”
门外,比惊雷声更可怕的是一声强过一声的撞门声,要不了多久,那些军队就会厮杀进来,他会直接被盛常当做是乱臣贼子斩杀。
可是他分明,只差最后一步。
他只是,低估了父皇的狠。
“来!”二皇子像是疯了一般,用力拉过景明帝,“在这圣旨上盖下章,去门外宣告,我才是你认定的,下一任皇帝的人选,否则,你今天就只能死在这里,你等不到他们教你的。”
“混账,你竟敢如此忤逆不道,”景明帝见他如此疯狂,颤抖着手指指向他,“杀君弑父,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不等他的话落,盛琅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父皇,写!”
带着杀意的一声,叫景明帝也忍不住颤抖,他颤巍巍的提笔,在明黄卷轴上落笔。
最后一笔落下时,寝殿的门被人撞开,率先被丢进来的,是一具无头的尸体,内侍总管的头被砍下,滚落在了二皇子的脚下。
“乱臣贼子,下场当如是!”盛常的声音冰冷。
紧随其后的是孟煜珩,他跪在地上,“臣孟煜珩护驾来迟,罪该万死,乱臣贼子篡位犯上,弑父杀君,人人得而诛之,待臣先行擒拿乱臣贼子之首,再向陛下请罪。”
玄甲侍卫如黑色的潮水,裹挟着殿外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这方原本象征着天下至尊的寝殿。
刀光取代了烛火,成为殿内最刺眼的光源。
杀意,在这片宫殿泛滥,顷刻间将这片宫闱圣地变成了修罗屠场。
二皇子提剑与之对上,刀光剑影,混杂着贵妃的尖叫声。
少顷,孟煜珩的盔甲染上了鲜血,收剑入鞘,二皇子的尸体已倒在了端贵妃的脚下。
“孩子!”
段贵妃颤抖着身子,她抱着二皇子,任由他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宫装。
“皇上,早知一切是这样的结局,我当初就不应该喜欢上你……”
她只想让自己的孩子坐上皇位,她从未想过要杀君,可是,她孩子的父亲,亲手杀死了他。
都说天家之人,无父子,无夫妻,这一刻,她突然好恨恨自己的天真,尽然,在最后一刻还妄想着,孩子的父亲会对他有一丝的亲情。
她说完这一句,拔剑刺向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逼宫失败,贵妃自缢在了景明帝的脚下。
一场皇权之争,就此落下帷幕。
景明帝看着脚下的两具尸体,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一瞬间反复意苍老了十岁。
今日这一切早在他的算计之内,就连之前孟煜珩调走,也是因为,他早就猜到二皇子有篡位之心,故意引他入局。
这个结局,是他已设想过无数次的结局。
可直到,两具血淋淋的尸体躺在他的面前,他百感交集却全无胜利的喜悦。
“父皇,盛琅弑君杀父,现已伏法,但他留下的党羽,还有不少,还望父王下令,尽早清除盛琅的余下党羽”
“好!”景明帝传下口谕,宫人们很快将寝殿清理干净,可尸体能够清除,这寝殿之中留下的血腥回忆却是久久的,印在了景明帝的心中。
他起身,离开宫殿,偌大的皇宫,此刻,他竟有无处可去之感,他推门出了寝殿,屋外,雷声轰鸣,雨水混合着冰雹砸了下来,冰冷的雨水,蔓延上他的龙袍。
景明帝僵硬地走在路上,脑中浮现了许多人的音容笑貌。
皇后,贵妃,还有诸多的嫔妃,他与她们行过**,与她们共同养育过孩子,他们也有像寻常夫妻那般的时候,但更多的,是算计。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不曾爱过一个人,他只是人有他们去争斗,去夺权,直到最后,看着他们一步步走上高位,再残忍地剥夺他们所有的一切。
贵妃绝望地死在他眼前,从前的皇后也是。
他好像乐此不疲地,享受着他们的挣扎,他冰冷地掌控着他们,可是现在,当他们与哥哥离他而去之时,他突然觉得,这偌大的皇城,多孤寂啊。
他再也没有了那样鲜活的,可供他观赏的人,胸口一僵,景明帝一口气没上来,晕倒在了雨地里。
皇帝病重,前朝一切交由太子暂时打理。
太子监国以来,烛火常亮至深夜。在皇陵的三年,他并未荒废自身。
不过月余,积压的案卷为之一清,六部运作井然有序,连一向严苛的御史也暗自点头,这位储君确将社稷放在心尖上,是实在是万民之福。
景明帝也很满意,太子的母家,早些年因谋反之罪被诛了全族,如今的太子并无母家势力护佑,又极为孝顺,这正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继承人模样。
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威胁到他手中权力的继承者。
三个月后,景明帝的病情慢慢好转,是时候了,皇权,该教回来了。
寝殿内药味犹存,却已压不住那股帝王威仪,景明帝半靠在龙榻上,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缓缓翻阅着太子批红的奏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常儿,这三个月,你辛苦了。朕既已好转,明日,你便歇息歇息吧,朕准你大笔赏赐,出去外头散散心。”
他等着太子恭敬应诺,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
然而,太子却并未如预期般下跪领旨。他依旧静立在那里,身上监国储君的朝服庄重而笔挺。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景明帝审视的视线,那眼底,再无半分从前的温顺与退让。
”父皇,您既已安心休养,为何还要儿臣还政呢?“
”你什么意思?“景明帝骤然瞪大了眼睛。
盛常嘴角的冷笑如有实质,”其实,十年前,外祖父一家并未谋反对吧?“
景明帝神色一僵,又听盛常的声音如淬了毒的泉水,“您授意诬陷赵家,逼死了赵家所有人,包括我的母后,那时,我十四岁,我看着母后在我怀里烟气,她告诉我,赵家从未有过不臣之举,她要我发誓,为赵家报仇!”
胸腔里积攒的恨意在此刻爆发,殿内空气骤然凝固,药香仿佛也凝结成了冰碴。
他说,“父亲,只有我做这个皇帝,才能还赵家的公道,父亲,这是让位诏书。”
他将诏书呈在他面前,从此刻开始,他无需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