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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乖,再叫一声

喧闹的喜宴声浪被厚重的门扉隔绝,骤然跌入一片静谧之中。 洞房内,龙凤喜烛燃得正旺,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开一点星子,将满室映照得暖融透亮。 裴念祎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凤冠的珠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却也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心神。 她不是第一次成亲,却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珍视。 婚宴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足见孟煜珩对她的用心。 只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未免还是有些紧张。 屋内沉沉的脚步声响起,裴念祎抿着唇,盖头下的双眸明亮又怀着憧憬。 脚步声近了,沉稳有力,最终停在她面前。 屋内一时静得没了声息,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悄然交织。 下一刻,一柄缠着红绸的乌木喜秤,轻轻探入了盖头之下。动作极缓,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将军,夫人,请喝合卺酒。” 孟煜珩在她身侧坐下,合卺酒端到面前,手臂交缠,气息相近,酒液化作暖流涌入心间。 孟煜珩招手让众人退下,长臂一揽,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喜烛的火焰轻轻摇曳,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紧密得再无一丝缝隙。 突然,门外传来喊叫声:“不好啦!快来人!梁女官落水了!” 孟煜珩端着酒杯的手一僵——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这个信号发出,意味着巫蛊之案的背后凶手已经开始动手。 只是,怀中娇软动人,幽香袭来,原本温馨的新婚夜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搅得不得安宁。 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在此时设局,哪怕是晚一点呢? 至少他也能…… 裴念祎掀了盖头,正带着小鹿般的眼神望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孟煜珩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受伤之意,干脆和衣在**一躺,闷声道:“罢了,萧宴会处理,今日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我不想管他们的事了。” 他伸手拽过穿着喜服的裴念祎,顺势一倒,她便牢牢趴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心里只有他的娘子,其他事全都靠一边去。 手指触到他坚硬的胸膛,不免叫裴念祎红了脸。 孟煜珩的声音喑哑,他原本清冷的眼底像是骤然点燃了一簇暗火,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喉结微动。 眼见男人情动,裴念祎一把将他推开。 孟煜珩眼底闪着笑意,意味不明。 却听她道:“你都准备了这么久了,怎么能交给他们呢?快走吧,正事要紧。” 孟煜珩蹙眉,眉宇间褪去了冷毅,反倒显出些许无辜与脆弱。 裴念祎俏皮一笑,直接抚上他的脸,娇滴滴唤了一声:“夫君。” 孟煜珩眉眼微动,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乖,早叫一声。” 她觉得下一瞬,男人便会不管不顾地将她压在身下,裴念祎抿着唇,再没有了挑衅他的底气,只轻轻推他。 脚步声渐渐远去,后花园的吵闹声络绎不绝。 梁女官已被人救了上来,有侍女扶着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此时正从后院走出。 眼眸清明,神情淡然,完全不是方才落水时的狼狈模样。 她面前已围了一大群人,宴席还未完全散去,许多宾客尚未离开。梁女官落水一事,是意外还是人为,还有待探究。 梁女官缓步走至人群之中,褪去了之前伪装出的疯癫模样,雷霆女官的气势叫人不能忽视。 她目光凌厉一扫,最后停在了安远侯沈随的面前。 沈随心中大为惊讶,她果然是装疯。 可他当时,分明看到,梁女官落入水中,挣扎了许久才没了声息,如今,却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他,好像被她耍来。 “安远侯,你为何要推我?”梁唯问。 沈随面上很快恢复镇定,闻言只是冷眼瞧着她:“梁女官约莫是疯病未退,才会信口开河,冤枉本侯。” 梁女官的气势不输他分毫:“你说我冤枉你?可是我分明亲眼看到是你推我入水的,你以为我之前疯癫,就断定我连人都认不清吗?” 安远侯嗤笑一声:“所以,梁女官的疯癫是装的?” 她装了这么久的疯癫,连圣上都欺骗过去了,这不就是欺君之罪吗? 只要她敢承认,这顶帽子就扣实了。 梁唯叹息一声:“我之前确实是疯癫,可落水之后经历生死一遭,竟奇迹般地恢复了神智。或许是老天怜我,不忍叫我再受疯癫之苦。安远侯,如今我问的是,你为何要推我入水?还请你好好解释,而不是继续往我身上泼脏水。” “本王记得侯爷之前一直在正堂当中观礼,怎会出现在后花园?梁女官是不是记错了?”二皇子出声,为安远侯寻得一丝喘息之机。 沈随很快反应过来:“梁女官,你说我推你,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你空口白牙污蔑本侯,岂不是在这大好的日子,给这对新婚夫妇找不痛快?圣上亲自赐婚,你却在这里闹事,你疯了三年,难道现在是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我请问安远侯,这印穗是不是你的?” 梁唯从袖中取出一个印穗,众人看清那上面绣着的“安远”二字,正是侯爵身份的标志。 以丝线织成、悬于腰间的印穗是官员身份和权利的象征,这东西做不得假。 而沈随,更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失在外。 安远侯暗杀梁女官一事,听着虽然蹊跷,但若他们之间有旧仇或利益冲突,便说得通了。 毕竟三年前那一场震惊朝堂的巫蛊之案,当时的梁女官也是见证者之一。 只是后来,她疯了。 案件最终以废太子被定罪而结案。如今太子被放出来,梁女官又出面指正安远侯暗杀自己,众人不由猜测,今日的纷争,会不会与三年前那件案子有关? “侯爷?” 萧宴立于人群之中,意味不明地开口,“您是否可以解释一下,这印穗为何会落在梁女官手上?还是说,侯爷与梁女官之间,有什么旧仇?” 安远侯的原配妻子便是出自梁家,梁唯正是他原配妻子的妹妹。 原本结的两姓之好,如今却落得反目成仇的境地。 安远侯脸色阴沉,事到如今,他自然不能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但,萧宴的话,无疑给了他一个转圜的契机。 “对,没错,的确是我推的你。” 安远侯认得没有半分犹豫,“你作为我妻妹,却心术不正,屡次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如今我与妻子阴阳相隔,你却长居长禧宫,我心中一时愤懑,故推你落水,以报当年挑拨我夫妻之仇。梁女官,你说本侯所言是否属实?你是否真曾做过此等恶事?” “没错,我是提醒过我姐姐要警惕你的所作所为,这有何不对?安远侯却因此记恨于我,实在是心胸狭隘,难成大事……” 两人争执不休,众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熙熙攘攘的庭院内,有内侍尖利的嗓音,恰在此时传来:“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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