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请君入瓮
贡院大门被轰然撞开,一队铁甲禁军鱼贯而入,刀鞘与甲胄碰撞之声冰冷刺耳。
为首之人正是孟煜珩,他一身红色官服,手上拿着一卷明黄卷轴,沉声宣读。
“圣谕:科场舞弊,动摇国本。一干考官即刻押赴诏狱,候审。”
贡院内,一众考官跌坐在地,嚎啕大哭,“圣上,我们都是冤枉的啊!”
然而,这样的呐喊显然无用,同考官们很快便被禁卫军带走了。屋内,周明堂始终端坐在椅子上,仿佛那些人的哀嚎与他无关。
孟煜珩向他走近,冷嗤道,“周大人倒是耐得住性子,证据确凿,你还能坐得住,不会真的以为,你这一次还能安然无恙吧?”
周明堂站起身,眼中毫无畏惧之色,似乎早已笃定他能安然脱身。
“孟将军倒是耍得一手好手段,难怪能成了景明帝面前的一条狗。不过,孟将军功高震主,难道真的就不怕将来有一天景明帝卸磨杀驴吗?”
孟煜珩面上没有半点触动,他心里很明白,这不过是周明堂的挑拨之计。
“周大人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三年前,周大人一手主导的科举舞弊案,如今我已将证据完整地呈交到了圣上面前。待所有证据查清,周大人数罪并罚,怕是三族都不够你砍的。”
“孟将军似乎忘了一件事,我的三族包括裴暖,包括她的两个孩子。你那么在乎裴家人,难道还能亲眼看着他们因我而受牵连?”
孟煜珩早已料到他会以此反击,手一扬,一份义绝书放置在他的手心。
孟煜珩轻叹一声,悠悠道,“只怕你要失望了。一日之前,两个孩子已经从你周家的族谱上除名,如今已记入裴家的族谱。”
“不可能!”
周明堂张大双眼,手臂之上青筋暴突,“你,你敢!没有我的手印,你们凭什么让她跟我义绝?你们凭什么带走我的孩子!”
孟煜珩抖了抖手中的明黄卷轴,“圣旨在此,周明堂你罪有应得,是不该连累无辜。”
言罢,他大手一扬,“带走,单独关押!”
诏狱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霉味与血腥气。周明堂的手脚均被铁链束缚住,每一次轻微移动都会引来刺耳的哗啦声。
但他并不曾认命。
富贵险中求,他一介寒门,入不了世家大族的眼,可坐上这皇位的人又不只有景明帝一个。
他身上的罪名很多,但对于他背后的人来说,他还有用。
所以,周明堂笃定会有人来救自己。
只是,他兀自望着铁窗外浓浓的夜色,心中未免有些忐忑不安。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周明堂浑浊的眼睛抬起一线。
他看到的不是来救自己的人。眼前的裴暖一身素白,隔着粗壮的栅栏,静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周明堂。
“贱人,你来干什么?”他挣扎着,身后的铁链却困住了他的手脚,他只能愤怒地瞪大眼睛,手臂之上青筋暴突,展现出他此刻的愤恨。
裴暖淡淡扫他一眼,“我来,是替两个孩子来见你最后一面的。你这样肮脏的人,我怕脏了我两个孩子的眼。”
她说罢,转身便走,似乎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的举动成功激起了他的愤怒,周明堂目眦欲裂,疯狂地摇晃着铁栏。
“贱人!都是你害我!贱人你别走!等我出来,我一定会杀了你报仇雪恨!”
不理会周明堂的暴躁怒吼,裴暖留给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避之不及的脚步声。
夜色依旧深沉,周明堂瘫在草席上,紧绷的一颗心,此刻只剩滔天的恨意。
他本可以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若不是那个女人将那些证据交给了孟煜珩,他如今怎会如此。
他唯一能期盼的,便是那个人还能救他。
牢狱内陷入一片死寂。突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明堂猛地瞪大了眼睛,却不敢在黑暗中发出任何声响。牢门上的锁链发出了细微的咔哒声,很快,他听到吱呀一声,牢门被轻轻推开了。
几个黑影闪了进来,他们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周大人,我等奉主人之命,带你出去。”
周明堂心中一震,适才的忐忑顿时化为了狂喜与冷笑。
“好!我就知道,孟煜珩是关不住我的!”
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嗤笑了一声,这笑声之中带着莫名的讽刺。
周明堂瞪他一眼,陡然间,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了一双熟悉的、令他胆寒的眼睛。
“是吗?周明堂,你确定?”
面纱被取下,露出的却不是来救他的人的脸,而是来杀他的人。
周明堂眼中的希冀一下子湮灭了,双手颤抖着指向孟煜珩,“你敢?就算我是牢狱犯,你也不能随便杀了我,更不能私自将我带走!你……”
他的话语淹没在一声闷响中。孟煜珩一个手刀过去,他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把他带走!”孟煜珩低声命令。
几名手下迅速将昏迷的周明堂拖走。孟煜珩这才扯下脸上的面纱。
只是此刻,面具下并非他那张如玉的容颜,而是经过精心修饰,竟与周明堂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五官端正,带着文官的弱质之气。
他脱下夜行披风,里面竟穿着一件囚衣,与周明堂身上那件几乎一模一样,连污渍和血迹的位置都仿得若隐若现。
裴念祎也取下面纱,不放心地走到他身边,“这样真的可行?我怕那些人会发现你不是周明堂。”
周明堂身形瘦弱,颇有文官风采,孟煜珩身材比他高大,是武将体魄,浑身自带一种坚毅气势。乍看之下有些像,但细看,却能发现不对劲。虽是易了容,但一个人的特质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
孟煜恒倒也不恼,一只手熟稔地揽过她的腰肢,在她精巧的鼻梁上轻刮了一下。
“放心,他们杀不了我。”
周明堂满以为那些人会来救他,可他只不过是一枚被弃掉的棋子,怎会有人救?只会有人来灭口。
所以今日,他才会故意扮作周明堂,他要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