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监守自盗
夜色深沉,京郊那座废弃的温泉庄子在惨淡的月光下更显破败阴森。周明堂带着一众心腹家丁,几乎是掘地三尺,将书房乃至整个庄子的每一寸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紫檀木地板被撬开,墙壁被敲击探查,甚至连院中的枯井都没放过。
然而,除了积年的尘土和几只受惊窜逃的老鼠,一无所获。
“找!再给我找!一定就在这里!”周明堂额头青筋暴起,原本的志在必得已被焦躁和隐隐的不安取代。汗水浸湿了他的里衣,寒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管家战战兢兢地上前,声音发颤:“老、老爷……都找遍了,确实……确实没有啊……”
“废物!一群废物!”周明堂猛地一脚踹翻身旁残破的桌椅,木屑纷飞。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那封根本不存在的“遗书”像是一个恶毒的嘲笑,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直到此刻,一个可怕的念头才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中计了!
裴暖那个贱人,竟敢骗他!她是故意将他引开!
“回府!立刻回府!”周明堂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率先冲出庄子,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朝着京城方向狂奔而去。家丁们面面相觑,慌忙跟上。
他首先冲向囚禁裴暖的后院厢房,房门虚掩,屋内空空如也,只剩下挣扎时碰到的椅子和地上几道凌乱的痕迹。他又发疯似的冲向安置他那一双儿女的院落。
“老爷?”他心爱的妾室脸都被打肿脸了,“刚才,有人闯了进来,不仅带走了大少爷和四小姐,他们还打我,差点没把我给打死。”
小妾越哭声音越大,“老爷,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周明堂冷冰冰地推开她,眸底尽是杀意,“滚!”这么点事都干不好,你也不用呆在府中了。
到这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再一次戏耍了他!
“混账!”周明堂终于彻底崩溃,积压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抽出腰间佩剑,疯狂地劈砍着厅堂中的桌椅。
名贵的青花瓷瓶碎裂在地,精美的刺绣屏风被砍得支离破碎。木屑与碎片四溅,伴随着他野兽般的咆哮。
贡院内炊烟袅袅,一众文人雅士汇集于此。
主考官将考题放置于考题匣内,细心地为其贴好封条,几位同僚面上皆有些青黑色,为了这一场举国科考,他们已是几日未曾合眼了。
“诸位同僚,咱们再熬上几日,便能回家了,可得要,打起精神来啊。”主考官摸着胡子笑道。
“你们说,今年的举子中,何人,最有希望名列三甲啊。”
众人纷纷说着自己看好的人选,谈笑间,亦有对举子的期许,亦有对考题的思辨。
此番出了闱,他们这些人,莫说官运亨通,至少也会有所封赏,几位大人言谈间,皆有向往。
突然,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大人,不好了,黑市上留出了好多策论和考卷,今年的试题提前泄漏了,这会儿,已经闹到皇上跟前了,圣上大发雷霆,只怕……“
闻言,几位官员皆是一惊,有人颓废地坐于地上,仰天长啸,”怎会如此,这考题怎会泄露?“
他的目光落在周围的几位同僚身上,犀利的审视着,”诸位同僚,内院早已被严密看管起来,知道考题的,只有我们几个人,究竟是何人,泄露了考题,究竟是何人,要拉着我这些人一起去陪葬?”
众人也很快反应过来,考题匣子上的封条并未有人动过,定然是在他们几人之中出了内鬼,究竟是谁,做出这等监守自盗之事?
……
皇宫,景明帝端坐于龙椅上,伸手扶着额角,纵然对此事已有些许预测,但在听到科举试题竟在开考之前,便已于黑市上被售卖一空的消息时,朝廷的颜面,在那一刻仿佛**然无存。
景明帝只觉得有人当众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是两巴掌。
周明堂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科举大事上舞弊作乱,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凭他这些行径,诛其九族都不为过。
“殿下,”孟煜珩双手高捧着一卷试卷,跪得笔直。
“陛下,臣从周明堂书房密格中,搜出此物。”
他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此乃三年前,由裴大学士亲手缄封的原始试题。”
景明帝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般锁住那卷纸。
“周明堂此人,善于模仿他人笔迹。其岳父曾言,他的一手字正是师从裴太傅,故而他的字迹已得裴太傅七八分形似,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孟煜珩顿了顿,抬头迎向天子的目光,毫无惧色。
“臣手中这份,才是当年真正失窃的原题。而三年前黑市流传那份,实为周明堂仿造誊写。”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洗刷冤屈的决然。
“裴太傅或有失察之过,但绝非舞弊徇私之主犯。恳请陛下,明察秋毫,还裴家一个清白!”
景明帝扫了他一眼,有圣旨在前,又有周明堂的罪证在次,他还有什么理由不重启裴家旧案。
“罢了,裴家旧案一事,就由你着手调查,朕也算做个顺水人情。”
孟煜珩听懂了皇帝的言下之意,身姿虽是依旧跪得笔直,可那张冷峻面容之上,露出的些许绯红,依旧是出卖了他。
堂堂战神,一旦遇上情爱之事,便也如仙人下凡,有了寻常人的情愫。
景明帝哼了声,对于这桩婚事,到有些期盼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周明堂……
“周明堂不仅一手主导了三年前的科举舞弊案,更在三年后胆大包天,于黑市公然售卖科举试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劈开殿中死寂。
“朝廷法度因他一再崩塌,天下士子之心因他彻底寒透!”
锦明指节捏得发白,龙椅扶手上的金鳞几乎要嵌入掌心。
“立即传召周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