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眼见孟一望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许欲言又止，裴暖心下一跳。 莫不是真与她猜想的一样？ 这件事，与她那个坏到骨子里的夫君有关？ “说吧。” 孟煜珩指尖轻叩桌面，对于幕后之人，他心中亦有几分猜测。 周明堂既与三年前的科举舞弊案脱不了干系，自然绝不会容许裴家之人好端端地活在北疆。 只是不知，周明堂做下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究竟是背后有人指使，还是他私心作祟。 “主子，周明堂将城外的药材也垄断了。月末他回京述职的路上，便已着手布局垄断药材之事，否则，一切岂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孟一接着道，“属下赶去时，那人正藏在药铺暗阁之中。属下见其神色诡异，便将他与药铺掌柜一并带来。从此人身上搜出一枚令牌，由此可证实他确是周家之人。” “周明堂他怎么敢？ 裴家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定要将我裴家赶尽杀绝才甘心吗？” 裴暖死死咬着唇，心中剧烈的痛苦与回忆交织，令她面色苍白如纸。 她以为她的丈夫只是不爱她，只是将她视作棋子，在毫无用处之后就被他残忍地抛弃。 却没想到，三年前竟是他暗中参与了谋害裴家的事。 他们同床共枕的那些日子，他们成婚初期，甜蜜相依的那些日子，他一面甜言蜜语地哄着她一面却在谋算着害她的家人。 二叔和裴家全部男丁流放北疆，都是她的错，是她引狼入室。 她咬着唇止不住地颤抖着。 “昭昭，是不是我，是不是我害了裴家……” 裴念祎拍着她的肩膀，此时亦是抿着唇。 “阿姐，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恍惚间，她想起了三年前那桩惊天大案爆发的全过程。 三年前，本应由伯父裴鸿之亲手密封，于深夜上交的科考试题，竟突然泄露，并迅速流入黑市。一时间，朝野震动，龙颜大怒。 最初的一切嫌疑，皆指向伯父裴鸿之，所有人都认为是他监守自盗，利用职务之便窃题牟利。 裴家百口莫辩，顷刻间大厦倾覆。 裴家被关入诏狱，一次一次地接受审讯。 可是，在一次一次的残酷刑讯之下，最先受不住的却是她的父亲——他在牢中自尽而亡，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 七窍流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青筋暴突，死不瞑目。 她甚至还记得，半个时辰前，托了重重关系，去到狱中见到了父亲。 父亲说，“我引狼入室，我是裴家的罪人……” 那是她尚不能理解父亲的话，可父亲望着她突然间变得疯魔。 那时她身怀六甲，被周明堂带离了监狱。 不到半个时辰，便传来了父亲的死讯。 人人都说父亲是畏罪自杀，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只为保全裴家的其他人。 她知道父亲不是羞愧，是不甘…… 她的脸色变得越发惨白，三年前未能想通的事情，此时，骤然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 或许当时父亲就已经知道了真相，他只是没有来得及说。 他甚至，没有机会说。 也许，父亲当年根本不是自尽而亡。 他是被人害死的。 如果一切都与周明堂有关，她简直不敢想象…… 手心处传来温暖的触感，裴暖抬眸，看见裴念祎坚定的眼神。 “阿姐，我们现在需要查出真相。” 裴念祎站起身，纤长的身影坚韧又有力。 她的身旁，孟煜珩俯首而立，下颌轻轻抵在了她的发丝上。 “我们现在去周家。” …… 周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映得周明堂那张斯文俊朗的脸庞半明半暗。 他正执笔批阅文书，听闻通传，抬起头，见到联袂而来的孟煜珩与裴念祎，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诧，随即被完美的温润笑意所取代。 “孟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放下笔，起身拱手，面对裴念祎，笑得愈发和蔼可亲。 “三年未见昭昭了，咱们昭昭可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他并不知裴暖已被孟煜珩救下的事，只欲盖弥彰地解释。 “只可惜啊，你阿姐最近生了病，大夫说她那浑身的疮痍容易传染人，不然真该领着你让你阿姐见见。” 裴念祎脸上带着疏离的笑容，听着他继续编下去。 “不过，再过些时日你阿姐的病好了，我定当带着你阿姐一同去侯府看看你。” “来，先坐！” 他说着，大手一扬，向他们指了位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直接擦着裴念祎的衣袖而过。 孟煜珩一个跨步上前，先抓住了他堪堪接近裴念祎的胳膊。 “这就不必了，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来找周大人求证。” “哦？” 周明堂面露诧异眉头微蹙，“孟将军请说。” “本将军收到消息，京畿一带治疗外伤的紧要药材被人恶意垄断，京城人口众多，垄断药材，一时可能无甚影响，但长久下去，定然影响城内安定……” 周明堂笑得牵强，“这个……孟将军是不是应该找府尹？” 孟煜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将军的人，在垄断药材的药铺里，拿到了周家的令牌。” “这会不会有所误会？本官治家一向严明，更何况，本官初回京城，盯着这些药材做什么？” “那就要问问周大人自己了……”孟煜珩神情冷淡，“周大人仕途顺遂，即将步入内阁，更有机会位列首辅，为何会做这等蠢事？” 周明堂闻言，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无奈苦笑，他摊开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诚恳：“下官确实不知家中下人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但孟将军既然如此笃定，想必是确有此事，这样吧，我这就叫家中管事去查。” 孟煜珩不置可否，他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倒叫周明堂心内打鼓。 他叹了口气，负手道：“想必是下人家中败类，或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欲挑拨我与将军关系。” 将军若是不信，大可即刻搜查周府上下，下官必定全力配合，以证清白。” 他侧身让开，一副问心无愧，任凭搜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