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医院药房的镜子前，林婉儿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容颜。新换的的确良衬衫衬得她脖颈纤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耳后都擦了雪花膏，举手投足间尽是刻意练出的温婉。 “婉儿姐，您这才来半月，院长都夸您医术好呢！”旁边小护士捧着药瓶凑过来，眼里满是羡慕，“听说后勤科的王干事都托人来打听您了……” 林婉儿对着镜子勾出一抹矜持的笑，指尖却悄悄掐紧了眉笔。医术好？受欢迎？这些都不是她要的。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医院的青砖瓦房，直直落在家属院的方向——那里，才是她的目标。 “对了婉儿姐，”小护士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念叨，“刚听食堂阿姨说，陆团长家那媳妇，夜校模拟考又是第一！真神了，听说以前连公式都记不住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护士接话，“陆团长对她才叫宠！天天早晚接送，保温桶不离手，上次下雨，愣是背着她蹚水回来，全院都看见了……” “啪嗒”一声，眉笔掉在桌上。林婉儿弯腰去捡，指尖泛白——陆子期。那个连个正眼都吝啬给她的男人，竟把糙汉的温柔全给了一个乡下丫头？ 她想起前几日在家属院撞见的画面：苏妙妙穿着陆子期的军大衣，手里捏着块蛋糕，踮脚往男人嘴里塞，笑得眉眼弯弯。而陆子期那样冷硬的人，竟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指尖还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油——那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凭什么？苏妙妙不过是个会撒娇的黄毛丫头，既没她的学历，也没她的家世，怎么配站在陆子期身边？尤其是现在，竟还敢肖想考大学，想借着文凭更上一层楼？ 嫉恨像毒藤缠上心口，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绝不能让苏妙妙得意下去。 指尖在白大褂口袋里攥紧，一个计划悄然成形。她记得上次回家属院时，水房里那几个嫂子提起苏妙妙时，酸得能掉出醋来——尤其是那个张嫂子，说起苏妙妙“不干活只读书”时，眼睛都快瞪裂了。 “我出去透透气。”林婉儿拿起白大褂搭在臂弯，脚步轻快地往家属院去。 傍晚的家属院正是热闹的时候，水房门口果然围了几个拎着洗衣盆的嫂子。张嫂子正对着李嫂子抱怨：“……也就陆团长惯着！换了别家，谁容她这么折腾？还考大学呢，我看就是瞎耽误工夫！” “张嫂子，李嫂子。”林婉儿笑着走近，声音温软，“刚下班路过，听见嫂子们说话呢。” 张嫂子见是她，脸上缓和了些——毕竟是师部医院来的“文化人”，比苏妙妙那乡下丫头看着顺眼多了。“是林医生啊，这是刚下班？” “嗯，”林婉儿顺势蹲下身帮李嫂子拧衣服，声音压得低低的，“其实我也是来打听点事……前些天听我表哥提起，说陆团长的媳妇……苏同志，在乡下时好像……”她欲言又止，眉头轻轻蹙着，“我也不敢乱说，就是怕影响不好。” “好像啥？”张嫂子眼睛瞬间亮了，凑得更近。 林婉儿四下看了看，才咬着唇小声道：“我表哥说，苏同志在乡下插队时，跟好几个男知青走得近，村里闲话不少……还说她家成分好像不干净，怕影响她高考政审呢。” “真的？！”张嫂子猛地拍了下大腿，“我就说她不对劲！妖妖娆娆的，果然不是安分人！” 李嫂子也跟着点头：“怪不得敢这么折腾，怕是心里有鬼！” 林婉儿见火已点燃，又“好心”补了句：“其实我也是替陆团长着急。听说高考报名查得严，要是有人匿名反映情况，招办肯定会查……不过这匿名信也不好，万一冤枉了人呢？” 她说着连连摆手，一副“我就是随口一提”的样子，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身后，张嫂子和李嫂子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恶意的光——匿名信？这主意好！ 几天后，夜校办公室和市招办就同时收到了几封匿名信。信上笔迹歪歪扭扭，却字字“凿凿”：举报苏妙妙作风不检点，与多名男青年有染；隐瞒地主家庭成分；高考报名资格是走后门弄来的。 谣言像长了翅膀，没两天就传遍了家属院。 “听说了吗？苏妙妙在乡下就不干净！” “怪不得陆团长娶她那么急，怕是被缠上了！” “成分不好还敢考大学？真是脸皮厚！” 苏妙妙是在食堂打饭时听见的。 “你看她那样子，还挺得意，不知道背地里干了啥丑事呢！” “就是，陆团长真是瞎了眼……” 尖锐的议论像针似的扎进耳朵。苏妙妙端着饭盒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猛地回头：“你们在说谁？有话光明正大地说！” 那两个嫂子被她吓了一跳，随即梗着脖子：“说你怎么了？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苏妙妙气得眼圈发红，“我在乡下清清白白，成分也是贫农！你们拿出证据来！” “证据？”其中一个嫂子嗤笑，“大家都这么说，还能有假？” 周围的人渐渐围过来，指指点点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刮在她身上。苏妙妙站在人群中间，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不过是想好好考个大学，怎么就惹来了这么多脏水？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冷厉的声音突然炸开。陆子期穿着军装站在食堂门口，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脸色铁青得吓人。他扫了眼围在苏妙妙身边的人，目光落在那两个嚼舌根的嫂子身上时，像淬了冰。 “陆、陆团长……”嫂子们瞬间蔫了。 陆子期没理她们，径直走到苏妙妙身边，伸手接过她的饭盒往桌上一放，又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声音冷得像冰：“谁欺负她了？” 没人敢吭声。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陆子期盯着那两个嫂子，眼神锐利得能剜肉。 两个嫂子吓得往后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不敢说了？”陆子期冷笑一声，声音传遍整个食堂，“我陆子期的媳妇，我信得过。她的品行，我用党性担保。谁再敢瞎嚼舌根，别怪我按军纪处理！” 这话砸下来，周围的人吓得赶紧散开。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苏妙妙压抑的抽泣声。 陆子期低头看她，见她眼圈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扑扑的，心里一疼。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有我在。” “陆子期，”苏妙妙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她们说我……说我不清白……” “瞎话。”陆子期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指腹擦去她的眼泪，眼神温柔又笃定，“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些事，我会查清楚。” 正说着，他口袋里的军用水壶响了——是团部的电话。他皱了皱眉，把苏妙妙交给旁边的炊事员阿姨，快步走向办公室。 “喂，政委。” “子期，招办那边转来匿名信，说妙妙同志成分和作风有问题，要启动调查。”政委的声音沉得很，“你……” “政委，”陆子期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妙妙身家清白，这是恶意诽谤。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望着家属院的方向，眼底翻着骇人的风暴。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前几天张嫂子的男人鬼鬼祟祟向文书打听高考政审流程，还有那个突然调到医院、总“偶遇”他的林婉儿。 敢动他的人，就得付代价。 而不远处的医院宿舍里，林婉儿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听到外面传来苏妙妙被调查的消息，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妙妙，这才只是开始。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永远离开陆团长身边。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抹笑容又冷又毒。这场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