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梧桐树下，林薇薇那张描画精致的脸扭曲变形，新皮鞋“咔嗒”踩地，像催命鼓点：“哑巴了？乡下泥巴糊了嘴，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周围军嫂们眼冒精光，攥紧蒲扇——文工团金凤凰撕新来的乡下丫头，这戏，带劲！ 苏妙妙攥着空酱油瓶的手背青筋暴起。瓶底残留的酱汁味混着林薇薇身上廉价雪花膏的浓香，刺鼻！那句恶毒的“乡下泥巴糊了嘴”，彻底点燃了她压了一天的火！ “呵……” 一声冰渣子似的冷笑，突兀响起！苏妙妙抬眼，清凌凌的眸子深不见底，直刺林薇薇：“林同志，你这身‘的确良’，新买的吧？”她没接招，反而话锋一转！ 林薇薇一愣，随即更怒：“关你屁事！乡巴佬也配问？” “是不关我的事，”苏妙妙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带着十足讥诮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薇薇裙摆靠近腰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就是瞧着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林薇薇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可惜了这‘的确良’，金贵料子呢，”苏妙妙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惋惜的调子，“林同志这么爱惜，怎么就不仔细看看，昨儿晚上在排练厅后台，那盏煤油灯……是不是溅了点灯油上去？” 林薇薇猛地低头，手指慌乱地去摸自己右侧腰线下方。果然！在深蓝色的布料上，一个只有小指甲盖大小、颜色略深、触感微微发硬的油点，正不偏不倚地印在那里！她早上出门急，竟然完全没发现！ “轰”的一声，林薇薇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头顶！排练厅后台……煤油灯……昨晚她确实在那里跟管服装的小李说了会儿话！这该死的乡下丫头，她怎么知道？！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出来！ 周围瞬间炸开锅！吸气声、窃窃私语声潮水般涌来！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死死钉在那个油点上！崭新的“的确良”，身份的象征，此刻成了公开处刑的耻辱柱！ 苏妙妙晃了晃酱油瓶，残留酱汁在瓶壁打转，语气轻飘飘却像刀子：“陈油最难洗，‘的确良’沾上，洗不掉还会留黄印子……啧啧，新裙子，废了。” 这话，杀人诛心！ 林薇薇的脸由红转白，手指死死抠着那个油点，新做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这件裙子花了她小半个月的津贴，是专门穿来……穿来给某些人看的！现在……现在全毁了！被这个该死的乡下丫头当众戳穿！ “你闭嘴！”林薇薇彻底恼羞成怒，理智被烧得精光，扬起手，竟不管不顾地朝着苏妙妙那张让她嫉恨到发狂的脸扇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 “啊！”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苏妙妙瞳孔微缩，一直紧绷的身体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侧身往旁边一让，同时抓着酱油瓶的手猛地一抬格挡！ “啪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林薇薇的手掌没扇到脸，却狠狠拍在了苏妙妙格挡过来的酱油瓶上！那厚实的玻璃瓶子应声而碎！ 碎片四溅！带着褐色酱汁的玻璃碴子像炸开的星子，在暮色中闪着危险的光。 惊呼声更大。离得近的几个军嫂慌忙后退。 苏妙妙只觉手腕一麻，低头飞快扫过手背——几道浅浅血痕，沁出细小血珠，看着吓人，实则皮外伤。手腕被震得有点疼。 而林薇薇就惨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家属院的黄昏。 她用力过猛，手掌正正拍在碎裂的锋利瓶口！一道长长的血口子，瞬间在她保养得宜的白嫩手掌上狰狞绽开！ 鲜血狂涌！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滴滴答答，疯狂砸落在崭新的蓝色“的确良”裙子上！迅速晕开大片刺目腥红的污渍！比油点大了十倍不止！ 剧痛让林薇薇的脸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金凤凰的骄傲？“我的手！我的手啊！”她只会哭嚎尖叫。 场面彻底乱了套！刚才还幸灾乐祸的军嫂们全傻了眼！谁也没想到，先动手的金凤凰，竟把自己搞成这副血淋淋的惨样！ 苏妙妙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道浅浅的血痕，再看看林薇薇那血流不止、染脏了昂贵新裙子的惨状，心里那口憋屈的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打脸？这就叫打脸！ 她甚至懒得再看林薇薇一眼，慢条斯理从口袋掏出一方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手帕（红旗大队带来的）。在所有人震惊、畏惧、复杂的目光中，从容不迫、仔仔细细地缠上自己受伤的手背。 指尖缠绕时，微不可察地一顿！一丝冰凉清润的气息，悄然从指尖渗出，透过帕子缝隙，精准渗入伤口！ 那点刺痛瞬间消失！伤口处火辣辣的感觉被清凉取代，舒服得不可思议！ 苏妙妙垂眸，眼底异色一闪——灵泉，果然神效！伤口在快速愈合！ 她缠好手帕，抬眼扫过混乱现场——哭嚎的林薇薇，乱作一团的军嫂，满地玻璃渣和刺目血迹。 “啧，”她红唇轻启，吐字清晰，带着事不关己的凉薄，“林同志，火气太大，伤身又破财。这新裙子……彻底可惜了。” 说完，拎着只剩半截玻璃瓶颈的“酱油瓶”，像绕过一堆垃圾，脚步平稳地走向小卖部。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那方缠在手上的白手帕，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像一面无声却响亮的胜利旗帜。 留下身后一地鸡毛和惊掉的下巴。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眼泪的咸味和浓烈的尴尬。 直到苏妙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有人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送林同志去卫生所啊！” “天哪！流这么多血……” “这……这新来的苏同志……也太……” 后面的话，没人敢大声说出来了。但每个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陆团长从乡下带回来的、看着娇娇弱弱的“豆芽菜”，不仅牙尖嘴利，下手……不，是挡得也太狠、太准了！ 这一仗，输赢已定。 而此刻，部队办公楼的走廊里，刚结束冗长会议的陆子期，正被警卫员小赵急急追上。 “团长！团长！不好了！家属院那边……林薇薇同志和苏妙妙同志……打……打起来了！林同志的手……好像伤得挺重！”小赵跑得气喘吁吁，一脸焦急。 陆子期脚步猛地刹住！刚毅的眉峰骤然锁死，锐利如刀的目光射向家属院方向，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说清楚！谁动的手？妙妙伤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