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夏，早十点。 向东市机械厂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焦躁的汗味。 毒辣的日头穿过厂门口那排法国梧桐，把斑驳的光点投在围堵厂长办公室的工人们脸上。 蝉在树梢不知疲倦地嘶鸣，一声声“热啊……热啊”，像根针，扎得人心头发慌。 办公室外的红砖墙石灰大块剥落，墙面上用红漆刷的“开开心心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的标语，已经褪色得模糊。 偶尔有穿垫肩短袖、留着钢丝球发型的摩登女郎从路边走过，手里拎着...

程石骑着自行车，风在耳边呼啸，可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前世。 当年从机械厂下岗后，他揣着几十块钱南下，一头扎进了外资企业的车间。 那里的日子，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他凭着在机械厂学的那点摆弄机器的本事，勉强站稳脚跟，却始终只是个“会干活的牲口”。 外国资本家看中的，不过是他廉价的劳动力，至于机床研发的核心技术，连边都不让他碰。 后来他攒了点钱，自己开了家小工厂，从修修补补做起，一步步把厂子做大，成了...

程石揣着刚贷来的五千块钱，骑着自行车直奔向东市机械厂。 还没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抗议声——工人们还围在那儿，没散去。 “程石回来了！”外圈一个工人眼尖，率先喊了一声。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都以为他是后悔了，回来跟着一起闹，想把铁饭碗抢回来。 没人料到他会直接走到台阶下，对着还在跟工人僵持的刘建设说：“刘厂长...

程石拎着刚买的猪肉和苹果，脚步轻快地往家赶。 阳光透过老居民楼的缝隙洒下来，映得他脸上满是笑意，心里更是翻涌着狂喜与激动。 前世姐姐走后，母亲终日以泪洗面，郁郁而终； 父亲虽活到七十多，却像个没魂的孤鬼，沉默寡言地守着空****的房子。 如今能再次“下班回家”，能重新见到活生生的亲人，这种失而复得的幸福，让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家人身边。 程家住在老居民楼的七楼，顶楼，当年没人愿意要，才分给了他们家。...

程石看着母亲偷偷擦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满是愧疚。 他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妈，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里更难受。对不起，以前是我浑，总惹你和爸生气。以后我再也不犯浑了，我会好好干，想办法养家，让你和爸过上好日子，保证天天有肉吃。” 蔡念苹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满脸欣慰。 她伸手摸了摸程石的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好好，我崽长大了，懂事了。其实我崽一直都心善，知道心疼我...

钱大婶说完，干脆直接下了楼，堵在程家单元门口，叉着腰继续嚷嚷：“我再把话说明白，我家英子跟你家程石，半点关系都没有！以前那些亲家母的称呼，都是误会！你家程石现在是无业游民，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后不准再纠缠英子！” 蔡念苹急得眼眶发红，往前迈了两步想解释，却被程石一把拉住。 程石快步上前，对着钱大婶语气平静地说：“钱大婶，你放心。我跟钱晓茵本来就是普通工友关系，之前是大家误会了，根本不存在什么纠...

程石拿出写满零件的清单，递到李知钢面前：“姐夫，我想跟你借点工具，再从你这儿买几个二手的集成电路元件。新元件订购又贵又慢，你这儿拆车的旧件应该能用。” 李知钢扫都没扫清单一眼，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决：“不行，没有。” 他心里还在犯嘀咕，认定程石知道了他和程鹃的事，是故意来找茬敲诈的。 程石早料到他会拒绝，故意叹了口气，收起清单转身就走：“那没办法了，只能去外面买新的。就是我姐借我的五十块钱，肯...

程石盯着刘介惨白的脸，心里冷笑。 前世这些嫖娼赌博的记录，因为年代久远，法院根本不采信，后来他没钱请好律师，刘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记录今生竟能派上大用场——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足以钉死一个人，尤其是他记得的这些精准细节，杀伤力更是致命。 “昨晚八点到八点半，美好旅店307房。”程石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跟你交易的女人叫什么，收了你多少钱，用什么姿势，你要不要我再...

程石反锁杂物间的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干扰，全身心投入到加工中。 夜晚虽比白天凉快些，但操作数控车床必须佩戴面罩，闷热感丝毫未减。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浸湿了衣衫，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这次的加工目标，是汽车曲轴的关键零件——高精轴承。 前几天看报纸时，他留意到市汽车厂的公告：厂里的数控机床故障停工多日，正面向全社会悬赏1000元征集解决方案。程石当即就定了主意，把汽车厂当成自己...

公交车刚到站，车门打开，一名腿脚不利索的老人扶着扶手慢慢挪了上来。 程石见状，当即起身：“大爷，您坐这儿。”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猛地窜了过来，抢先一步就要往空位上坐。 程石抬眼一看，是个穿花衬衫、喇叭裤，留着微卷长发的年轻小子，看着约莫二十出头。 “这位子我让给大爷的。”程石站在原地没动，一米八几的身高居高临下，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那小子，“你敢坐在这里试试？” 小子身高一米七几，不算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