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是被冻醒的。 不是空调开太低的凉，是那种浸到骨头缝里的、带着煤烟味的湿冷。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那挂着星星灯的天花板，而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报纸边角卷着翘，印着看不清什么内容的黑体字，墨迹都泛了黄。 “醒了就赶紧起来烧火！懒驴上磨似的，等会儿你弟上学要迟到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粗粝的骂声像砂纸刮过耳朵，周禾转头，看见个系着灰布围裙的中年女人，颧骨高耸，眼神淬着冰，正叉...

王秀莲最烦她哭哭啼啼，不耐烦地挥挥手“少装蒜！哭也没用！赶紧烧火去，不然中午没你的饭！” 她说着，转身往外走，大概是去邻居家炫耀儿子不用下乡的“好消息”。 脚步声远了，周禾立刻直起腰，眼里哪还有半分哭腔，只剩下清明。 她悄摸摸走到五斗柜前，果然，最下面的抽屉挂着把小铜锁。她记得原主说过，王秀莲怕钥匙丢了，晚上睡觉都摘下来，藏在枕头底下。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王秀莲出去串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张婶翻户口本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这姑娘胳膊上的青紫还没消，那是昨天王秀莲用笤帚打的，街坊们都看在眼里 张婶叹了口气，没多问，只拿起钢笔，在申请表上一笔一划地填：“西北那边缺人，去了能挣满工分。”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句，“就是苦，冬天能冻掉耳朵。” 周禾咬着唇点头：“他是男子汉，也该去历练历练。” 张婶没再说话，低头盖了章，把下乡证明塞进信封。递过来时，掌心还裹着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拿着...

眉梢眼角像浸了水的桃花，眼波流转间带着股说不出的媚意，不是刻意勾人，却偏偏比画里的美人还要鲜活几分，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都像是被染上了层柔亮的光晕。 那是种带着点野性的娇媚，像山野里悄悄开得最艳的花，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晏之哥，咱们的位置在这。” 女人的声音有点发紧，故意提高了点音量，拉着季晏之往周禾对面的空位坐。 坐下后，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周禾身上瞟，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悄...

有这厨房在，日子再苦，也不怕 而且她刚刚试过了，消耗完的东西，很快就会补上 周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自家空间里的黑土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有这地方在，就算到了冰天雪地的黑黑省，她也不怕了 周禾怕自己去厕所时间太长会有人有所怀疑，草草的看完空间后就赶紧出去回到座位 刚坐下，就听见对面的男人正拿着张皱巴巴的地图比划： “你们看，咱们要去的黑省红星公社，大概在这一片，听说离县城得走两个钟头山路。”...

就这样，在火车上坐了两天三夜周禾扶着酸胀的腰站起来，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往外看，心里那股憋了两天三夜的浊气终于顺着呼吸吐了出来。 脚刚踩上站台的泥土，她就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混着煤烟和泥土的味道，跟城里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人觉得踏实。 不远处，几个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裤脚沾着泥的汉子正扯着嗓子喊： “红星公社的知青这边集合喽！都到齐了没？” 周禾拎着帆布包走过去，只见那几位应该是大队长...

王铁柱皱眉看了看三人手里的包裹——都是薄薄一层，看着确实不像带了铺盖的样子。 这要是今晚回村，连床被子都没有，虽说天气不冷，但也不能让她们挤着睡啊 他往身后瞅了瞅，扬声道 “行安！你过来！” 周禾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就见一个高个子青年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得有一米九往上，站在那儿跟座小山似的，肩膀宽宽的，衬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都显紧实。 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晒的，却一...

郑晓曼刚从邮局拎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出来，一眼就瞧见裴行安手里拎着的那堆东西——鼓鼓囊囊的被子，还有亮闪闪的搪瓷盆，一看就比自己这包裹沉多了，而周禾空着两手，就站在旁边。 郑晓蔓手里的包袱带勒得手心发红，心里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牙齿咬得咯吱响。 旁边的季晏之还在慢悠悠地整理背包带，浑然不觉她的脸色。 跟在裴行安和周禾的身后，郑晓蔓感觉到手上的东西越来越沉，双手都要使不上劲郑晓曼瞥了旁边...

裴行安把周禾的东西往知青点土坯房门口一放，喉结动了动，没多话，只朝周禾点了下头，算是交差。 周禾赶紧道了谢，从口袋中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 “拿着吃，一路辛苦了，裴同志” 裴行安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薄唇微微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咽了回去 裴行安伸手接过周禾手里的奶糖转身大步走了，洗的有些发白的褂子下摆被风掀起一角，背影看着又直又硬。 也不说声谢谢，周禾心想，这人有点不礼貌啊 这时，屋...

等周禾几个新来的把铺盖大致归置好，林慧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盆走进来，笑着招呼： “收拾得差不多了吧？大家来，先吃饭吧。” 土灶房里就摆着一张缺腿的木桌，林慧把盆往桌上一放，又拿出几个黑黢黢的窝窝头，分发给众人： “咱们知青点的粮食都是按人头分的，你们几个新来的还没领粮，这第一顿就先吃我们的。”她指了指盆里的稀粥“明天得去村部找村支书登记，先借点粮周转，往后吃饭都得自己交粮票或粮食，这点得说清楚。”...